相府最卑微的夫人,是掌控天下的情報頭子_第十一章 七天後
第十一章
七天後,皇帝在馬鞍下面發現了那張紙。
疤臉婆子說,那天皇帝準備去南苑圍獵,太監備馬,掀開馬鞍就看見了。
紙被折成一個小方塊,塞在馬鞍的夾縫裡。
皇帝開啟看了一眼,臉色當場就變了。
圍獵取消,皇帝回宮召了顧修衍入御書房。
兩個人在裡面談了一個時辰。
沒人知道談了什麼,只看見顧修衍出來時膝蓋上沾了兩塊灰。
「然後呢?」我問。
「然後皇帝讓人把那張紙送到翰林院比對筆跡。三天後結果出來,是顧修衍的字。」
「皇帝怎麼說?」
「皇帝沒說話。把那頁紙裝進信封讓人送給顧修衍,信封上只寫了一個字——‘閱’。」
我在破屋裡坐了很久。
疤臉婆子走後,我走到窗邊。
窗外窄巷對面一堵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風一吹葉子嘩嘩響。
當天夜裡,顧修衍的書房亮了一整夜的燈。
第二天疤臉婆子來說,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砸了一整套茶具。
「他看見那張紙的時候,手抖得厲害,紙都拿不穩,掉在地上,撿了三次才撿起來。」
我沒說話。
「主子,你是不是覺得他可憐?」
我看著她的眼睛:「他害死我全家的時候,誰覺得我可憐?」
疤臉婆子低下頭。
又過了半個月。
顧修衍的勢力開始大面積崩塌。
周侍郎死在獄中,李將軍被革職查辦,王御史被貶為庶民。
他這些年經營的人脈,一個接一個倒。
皇帝重要朝議不叫他參加了,奏摺不讓他看了,連宮門都不讓他進。
顧修衍被架空了。
疤臉婆子說他瘦了,朝服直晃盪,頭髮白了,花白一撮一撮冒出來。
「他開始失眠。下人說看見他半夜一個人在院子裡站著,站到天亮,有時候對著牆說話。」
我手裡剝著一顆花生。
「還有呢?」
「林舒苒不回來了。她在孃家住著,聽說她爹在給她物色新的人家。」
把花生米扔到嘴裡嚼了嚼。
「主子,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等他來找我。」
疤臉婆子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她翻窗走了以後,我把剩下的花生一顆一顆剝完吃了。
當天夜裡我躺在床上聽著風聲,風很大,吹得窗戶紙嘩嘩響。
閉上眼睛,黑暗中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腳步聲停在門外。有人敲門,三下。
我沒動。
門被推開,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一身灰布袍子,提著食盒。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端出一碗麵。
「姑娘,有人讓我送來的。」
「誰?」
「一個女的,臉上有道疤。她說你還沒吃晚飯。」
我看著那碗麵,面上臥著一個溏心荷包蛋,還在晃。
「她還說什麼了?」
「她說‘風停了,該收網了’。」
我拿起筷子戳破荷包蛋,蛋黃流出來拌進面裡,吃了三口。
「知道了。」
男人走了。我把面吃完連湯都喝了,碗底刻著一個字——鴉。
把碗洗乾淨放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疤臉婆子來了。
她沒穿婆子衣裳,穿了一身青布褂子,頭髮用藍布包著。
「主子,顧修衍昨晚去了廢院。」
「去幹什麼?」
「不知道。他在廢院站了很久,蹲下來摸了摸牆上的刻痕,又站起來,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瘦了多少?」
「瘦了二十斤。眼窩凹進去,顴骨凸出來,走路背有點駝。」
「他還在查寒鴉?」
「在查,查不到。」
我看著疤臉婆子:「他沒找到我,不會罷休。」
「那怎麼辦?」
「讓他找。讓他找到這裡來。」
疤臉婆子愣了一下:「主子,你要見他?」
「不見他,他怎麼後悔?」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地圖遞給我:「從這條巷子出去,左拐再右拐,走到頭有一間茶館。我在茶館二樓給你留了間房,窗戶對著大街,後門連著巷子。」
「他什麼時候來?」
「三天之內。我已經放出訊息,說城南茶館樓上住著一個女人,和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
我接過地圖摺好塞到袖子裡:「你呢?」
「我去安排馬車。主子什麼時候走?」
「等他來過之後。」
疤臉婆子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她停下來。「那碗麵,是你做的?」
她愣了一下:「是。」
「荷包蛋煎得不錯。」
她笑了一下,翻窗走了。
我站起來把包袱收拾好:幾件衣裳,那隻紙鳶,還有那枚銅錢。攥在手心裡,攥到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