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蒹葭_第4章 他的目光軟了幾分
他的目光軟了幾分,抬手替我擦淚,拇指粗糙,蹭得我臉頰生疼。
「別哭。」他說,聲音裡竟帶了幾分憐惜。
我哭得更厲害了,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事畢,他躺在身側,氣息未平。
我縮在床角,裹緊被子,背對著他,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良久,他道:「蒹葭,我會對你負責。」
我又朝著牆角縮了縮。
過了很久,我啞著嗓子開口,怯懦懵懂地問道:「你事事依著姐姐,能做主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我聽見他的呼吸頓了一下。
我慢慢轉過身,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侯爺能做主將我納為妾室嗎?」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些輕蔑自得。
還有似乎被那句話刺痛後急於證明什麼的急切。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摩挲著我的唇角:
「侯府是我做主,不過是納個妾,有什麼不行?」
我垂下眼,睫毛顫了顫。
靖安侯又俯身在我額上落下一吻:「明日,跟我回府。」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訊息便傳遍了闔府。
嫡姐從內室衝出來時,靖安侯已經穿戴整齊,站在正堂。
我縮在他身後,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唯有領子沒遮嚴實處,露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這是我故意露出來的。
嫡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衝上來就要打我:
「賤蹄子,你好野的心思,竟敢勾引侯爺,我若早知道,便劃花了你這狐媚的臉!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耳膜。
我嚇得往靖安侯身後縮。
在來嫡姐院子前,我故意再三忐忑,向靖安侯確認此事會有著落。
不論是靖安侯的大男子主義作祟,還是他對嫡姐嬌縱的厭煩。
他都會更加站在我這邊。
果不其然,靖安侯一把抓住嫡姐的手腕:「我不過納個妾,你竟然如此善妒瘋魔,還敢動手?」
「妒婦!」
嫡姐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道:「這賤人不過是個庶出的泥腿子,你竟這樣護著她?」
「更何況她是我的妹妹,你納她為妾,傳出去你叫人怎麼看我?」
靖安侯皺了皺眉:「你的妹妹,便是本侯的小姨,小姨伺候姐夫,也算一段佳話。」
「你若是賢惠,便該替本侯張羅,如今人我帶走了,你若不服,要鬧到岳父岳母前來,我倒要問問他們,是怎麼教出你這種善妒的女兒。」
「事情若是傳出去,你林家女眷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嫡姐愣在原地,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垂著頭,跟在靖安侯身後,一步一步走出林家的大門。
身後,是嫡姐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死死壓住了嘴角的笑,沒有回頭。
此後的每一天,只要我還活著。
我就要她生不如死,日夜被折磨。
07
靖安侯帶著我先行回了侯府。
將我安置在了梧桐苑。
嫡姐是傍晚才回來的,我立在二門處迎她。
她眼眶腫脹,脂粉蓋不住哭過的痕跡。
卻一改在林家時的歇斯底里,脊背挺得筆直。
面色冷淡,只看了我一眼,便越過我往裡走。
嫡姐親自操持了我的納妾禮,辦得很是體面。
讓她搏了一波賢名。
靖安侯看著嫡姐這副賢惠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是她不知道,這賢名也架住她了。
必將在短時間內,我是不能死的,即便她恨透了我,也得顧忌名聲,徐徐圖之。
靖安侯不在府裡的時候,她便換了副面孔。
每日晨昏定省,我準時去正院請安,她從不讓我進門,只讓我跪在廊下。
一跪便是半個時辰。
跪完了她喚我進去,讓我站在一旁,她歪在榻上,一邊吃果子一邊慢悠悠地開口:
「蒹葭,你可知妾字怎麼寫?立著的女人,永遠低人一等。」
我垂著頭,低聲應是。
嫡姐冷笑一聲,眼裡滿是怨毒:
「你姨娘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仗著有幾分姿色,整日狐媚,如今她的下場你也看到了。」
「你跟她一個樣,都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別以為進了侯府的門,就能翻出什麼風浪。我是當家主母,中饋在我手裡,你一個賤妾,永遠別想越過我去。」
我唯唯諾諾,一聲不吭。
她罵得越狠,我便把頭垂得越低。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落下來。
她看我這副模樣,大約是覺得解氣:
「行了,在院子裡伺候吧,讓我瞧瞧你做了妾,是不是把奴婢那一套忘了。」
於是我又在嫡姐面前做起了丫鬟行當。
沒事,她越是把我當奴婢磋磨,便越襯得我可憐。
可憐的女人,總是更容易讓男人心軟。
嫡姐更不知道,我每日像丫鬟伺候她,便像從前一樣,更加方便做手腳。
我在她每日用的香膏裡添了些東西。
那藥粉花了我大半年攢下的體己。
無色無味,混在香膏裡,塗在皮膚上,日積月累,便讓人肝火旺盛,心浮氣躁。
她本就性子急,用了這香膏,愈發壓不住火氣。
丫鬟婆子稍有差池,她便破口大罵;靖安侯說話不如她的意,她便冷臉相向。
而我在靖安侯面前,永遠是溫柔小意的。
他來我院子時,我沏茶倒水,噓寒問暖,從不提嫡姐半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