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_第6章 哎
」
「哎,你可別哭——」
我將蓉娘扶起來,將手中的荷包遞給她,「這住所可不是給你白住的。」
「過段時日我和杏兒要回江南一趟,這院子就請你和丫頭代為看守。」
「我看院裡還有片空地,你若願意,也可種些瓜果蔬菜,我和杏兒也好沾沾你的便宜。」
「至於這銀子就當我入股,你出人,我出錢,等食肆盈利了你再還我便是。」
蓉娘是個行動派,當天便擼起袖子收拾起來。
碼頭人流量很大,來來往往的商船都要在這停泊,來開店的人多,倒閉的也不少。
蓉娘以極低的價格進了一批桌椅木凳,晚上竟還有精力在院中開墾田地。
我和杏兒看得歎為觀止。
臨別那日,丫頭扯著我衣袖不肯放手。
「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杏兒在旁嗆聲:「小姐還沒走呢你就唸著她回來了,真是個纏人精。」
說來也怪,這兩人初見時投緣得很,熟悉後反成了對冤家。
丫頭衝她做個鬼臉,眼眸亮晶晶的看我:「姐姐也給我起個名字吧!要和你們一樣好聽的。」
我摸摸她頭:「我給你起個小名好不好?大名等你以後識字了自己選。」
「就叫笑笑吧,笑口常開的笑。」
12
我沒有想到,在江南見到的第一個人竟會是陸淮之。
他撐著傘站在岸邊,像是等了多時,肩頭髮絲氤氳著尚未散去的水汽。
引得許多姑娘回眸。
隔著紛擾的人群,我靜立在原地。
陸淮之眨了眨眼,怔怔瞧著。
半晌小心翼翼地向我伸出手:「苒苒......我來接你歸家。」
「從前的事都過去了,以後你想回江南我便陪你回江南,你想看母親我便陪你看母親,都依你,可好?」
我搖搖頭。
他的承諾就像握不住的手中沙,我留不住,也不想留了。
「陸淮之,我寄去京城的信你收到了嗎?」
船在清池縣停泊時,我給陸淮之寫了封信。
算算日子,他若行的遲,正好收得到。
陸淮之面色霎白:「信......什麼信?
談話間又有渡船停靠,人群如潮水般湧來。
陸淮之急忙往前走了幾步,伸手來拉我:「我來前已經將芙寧送回去了,以後就我們兩個,苒苒,我們好好過日子,那些都過去了......」
「過不去的,陸淮之。」
劃破的傷口尚且留痕,做過的事情豈能收回。
我也以為自己能原諒,可一見陸淮之,那些孤立無援的日子又冒了出來。
烈日驕陽,我在碼頭等了他整整半日,擔心他出事急著往回趕,馬車行到半路卻聽見了陸淮之的聲音。
他將羅芙寧護在身後,像頭暴怒的獅子,險些下一秒就要衝上前去。
他說:「你怎麼敢這麼對芙寧?!她為你、為你們楊家養育子女執掌中饋,可有一刻曾懈怠過?!」
許是美人在懷,不好失了面子。
對面的男人顯見的有些心虛,轉而又冷笑兩聲,揚起了頭:「陸淮之,你也莫要在這裝聖人。」
「誰不知道你和羅芙寧青梅竹馬,早有情誼,報師恩?說得好聽,莫非姜家沒給你好處不成?如今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難道是家中母老虎鎮不住,又想起以前老情人了?」
男人目帶戲謔,句句直戳要害。
羅芙寧阻攔不及,陸淮之已經衝了上去。
對面頓時亂作一團。
我將車簾放下,拿起座上的馬鞭,估摸著兩人菜雞互啄,也不比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強。
原想也上去摻和一腳,可回過神才發現眼淚已流了滿臉。
13
時間果真是療傷的良藥。
當年讓我輾轉難眠,淚溼枕頭的事,現在想來,恍如隔世。
陸淮之上前。
我又退了一步。
「陸淮之,我們和離吧。」
陸淮之不敢上前,茫然站在原地:「苒苒,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不應,芙寧已經回去了,母親還在病榻上躺著,家中亂作一團,你該著與我回去才是......」
我搖搖頭,不再與他糾纏。
回府後見花園一角有處空地,極適合拿來種菜,杏兒笑我是被蓉娘傳染了。
母親身體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只是鬢邊已染了銀髮。
隔日陸淮之前來拜訪,被兄長直接趕了出去。
當年他拿來質問羅芙寧夫君的話如今堵得他自己啞口無言。
我拿了鋤頭,想學著蓉孃的模樣在花園一角種些甜瓜,可總也活不成。
被兄長笑我東施效顰「小時候種花種草,沒一顆能活,如今種瓜種果,還是不成。
天生的滅絕師太。」
我沒生氣,轉頭將他偷偷藏私房錢的地方告訴了嫂嫂。
晚上兄長來找我算賬時,我正在母親院裡的大槐樹下乘涼。
母親笑他:「多大人了,還與你妹妹置氣。」
兄長氣悶,又離了院子去找嫂嫂告狀。
......
陸淮之在江南住了下來。
一連半月,他日日前來姜府拜訪,軟硬不吃,趕也趕不走。
兄長被他擾得心煩,愁眉苦臉地嘆氣:「他不會還以為你會原諒他吧?」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地上蔫巴巴的瓜秧,有些可惜。
「算了,我去和他說吧。」
「你還要見他?」
「該心虛的,是他,可不是我。
」
回家半月後,我又見到了陸淮之。
他穿著一身墨藍色長袍坐在大堂,面前的茶盞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