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_第5章 男人被夥計們打了個半死捆在院子里的大樹上
男人被夥計們打了個半死捆在院子裡的大樹上,衣角被我剛才扔出去的火把燒得焦黑,露出肚皮上碩大的腳印。
我嫌棄地撇開眼。
蓉娘整了整行裝,過來向我道謝。
「多謝小姐,今日若非小姐......」
她被打青了眼角,半邊臉都是腫的,額頭血跡黏著髮絲,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想來右腿也傷得不輕。
我搖頭:「你該謝的是你女兒。」
她沉默。
我又道:「再過幾日,我就要走了。」
今日的月色很好,月光如水一般輕輕攏在肩頭,我忽然就有了講故事的興致。
小丫頭搬了板凳守著蓉娘坐在旁邊:「小姐以前一定很厲害吧?」
我莫名有些心虛,咳了兩聲:「也......算厲害吧?」
「我少時是個小霸王,拳打紈絝腳踢兄長,一直到十七歲都沒人敢來提親那種。」
「我娘急得直哭,我爹躺在病床上都還唸叨著我的婚事,最後只好寫信給他一個徒弟,半脅迫半利誘讓人家娶了我。」
「最初我以為他多少是有點喜歡我的,可後來我才知他早已經有了心上人。」
「有一段時間所有人都說我錯了,我也以為我是個惡人。」
「我不溫柔,我暴躁,我不體貼,我貪玩愛鬧,我沒有半點世人認為女子應有的優點。」
「可前段時間我忽然想通了,當初婚事他既已點頭,非我強求,他的官路也有我父與兄長的相助,我並不欠他的。」
「若非要說,這幾年,不過互相磋磨,各有難處。」
我看她,笑笑:「當年沒能有人站在我身邊告訴我,你沒錯,你並不欠他的。」
「現在我想站在你身邊告訴你,你沒錯,你並不欠他任何東西。
」
「你願意重來一次嗎?」
半晌。
蓉娘抬頭,淚如泉湧。
10
一月後,陸淮之追來了江南。
姜苒家中無人。
他在堂前候了片刻,姜苒兄長才匆匆趕來,衣襬還沾著些許顏料。
寒暄後,他試探著提起:「聽聞岳母臥病,苒苒心急如焚,前些時日還說想回江南看看......」
姜苒兄長愣了愣:「日前杜伯才帶人下了船,道是路上遇事需耽擱些時日。」
「你們不在一起?」
丫鬟上了茶,靜靜退下。
霧氣升騰,繚繞在兩人之間。
陸淮之眉眼低垂:「苒苒心急,便先行一步。」
姜苒兄長不疑有他。
陸淮之走後,姜苒兄長與妻子提起,妻子默了默,良久才道:「此事先不要與母親提起。」
「前幾日杜伯回來時我便覺有些不對,苒苒在陸家......怕是受了委屈。」
兄長愕然。
旋即震怒,就要去找陸淮之理論。
步子邁到一半,卻被身後的妻子喊住:「站住!你莫不是想母親病上加病?」
「陸淮之如今追來,定有悔改之意。」
「苒苒的事,待她回來我們大可再行商議。」
......
陸淮之並未留宿姜府。
出了府門,已是日落西斜。
而他的心,也好像隨著那輪落日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初時,他以為姜苒不過是賭氣,她在京城舉目無親,離了陸家,她還能去哪?
後來,他以為姜苒只是要回孃家小住一段時日。
他知道,姜苒母親身體不好,她一直很擔心,她肯定不會在這個時候讓岳母為她焦心的吧?
可如今,姜苒既不在京城,又未回江南,天下之大,他又該去哪裡找她?
陸淮之走在街頭,滿心茫然。
身邊人群來來往往,提著籃子討價還價的婦人,挑著擔子滿心歸家的小販,舉著糖人坐地大哭的孩童......好像人人都有歸處。
他和姜苒......他們本該也有一個孩子的。
他可以將他託在肩頭帶他去看戲;他可以抱著姜苒的大腿撒嬌耍賴喊孃親。
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前方忽有撐著傘的人影一閃而過。
陸淮之眸光驟亮:「苒苒,是你——」
那人回過頭,卻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面孔。
女子連退幾步,瑟縮著躲進了旁邊賣肉的屠夫身後。
「爹,這人......這人輕薄於我......」
「抱歉——我認錯人了,並非有心......」
陸淮之百口莫辯,膀大腰圓的屠夫已經提著刀衝出了攤位。
「誰?」
「就你小子欺負我閨女?!」
11
胭脂鋪籌備得並不順利,好在我現在多的是時間。
那夜蓉娘提著搟麵杖邊打邊罵,男人從一開始的威逼恐嚇到最後的跪地求饒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我問蓉娘以後想作何營生?
她笑得靦腆,眸光卻很亮:「我大字不識一個,給人做了十幾年的童養媳,除了漿洗縫補什麼也不會。」
「不過我菜燒得還行,我想以後攢點錢,開家飯館,再慢慢找我閨女。」
丫頭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補充:「我娘燒得菜可好吃了,我也能幫忙!」
「等我長大了,我就專門買條船,坐船去找我妹妹。」
蓉娘原還有兩個女兒。
老大週歲時發了高燒,她冒著風雪帶孩子去了醫館,守了一天一夜沒救回來;老三四歲時被男人賣給路過的人販子,她不允,被打得昏厥,醒來時孩子早沒了蹤影。
餘下兩日,我在碼頭附近買了處小院子,院子不大,後面剛好可供我們幾人居住。
前面兩間門面拾掇拾掇正好給蓉娘用作食肆。
「小姐大恩,蓉娘本就無以為報,如今這......萬萬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