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_第3章 碎瓷濺開的聲響震得周圍一靜

青杏.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薄荷芯太軟

碎瓷濺開的聲響震得周圍一靜,男人凶神惡煞地掃視著周圍:「誰?誰幹的?!」

「老子賣自己閨女也有人要管?!」

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面上現出狐疑:「你——」

我衝他笑了笑,踏著碎瓷片輕輕走過去,然後提起身旁餛飩攤的木凳狠狠砸了下去。

陸淮之曾說我是個瘋子。

陸母也說我失了當家主母的風度。

於是我收斂了任性,開始學著為人妻、為人媳,孝順公婆,打理後宅。

像一塊四四方方的頑石,磕磕絆絆被磨沒了性子,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溫順,險些迷失了自我。

可他們還是不滿意。

婆母嫌我無子,陸淮之嫌我倔強,他們更喜歡羅芙寧。

喜歡她的無依無靠,喜歡她的百依百順。

不知父親若有幸瞧見我今日做派,會不會後悔當初一意孤行將我嫁去京城?

我想了想,趁著男人還沒起身,上前又補了兩腳。

長著胳膊腿兒還要靠著妻女謀生,還這麼能生,不如絕了後,免得遺害他人。

凳子腿兒還未落下,一直跟在我和杏兒身後的隨從已經領了衙役過來。

錢權不一定是個好東西,卻比這世上大多數男人都要靠譜。

從府衙出來,杏兒偷偷塞了幾兩銀子給衙役,託衙役多多關照男人,最好能多關他幾天。

然後我們又帶小丫頭去了趟醫館。

小丫頭傷得不重,身上陳年舊疤卻不少,杏兒邊看邊罵,義憤填膺,出來時又有些猶豫。

落日的餘暉染紅了半邊街道,晚飯的炊煙順著煙囪一路飄向街頭巷尾。

馬上到約定開船的時間了。

我將手裡提的藥膏遞給小丫頭,還未開口她已經怯生生地抬眼看我:

「小姐,你能陪我去看看我娘嗎?她早上追出來時被我爹打了很多下......我有點怕。」

「我會做很多很多活,我馬上就長大了,我會報答您的。」

6

丫頭家住在城東巷子口裡,三間瓦房,還有個小院子,倒比想象中好上許多。

我們回去時她娘正頂著血跡在門前癱坐著,院子裡一片狼藉,屋裡還能聽見孩子的哭聲。

「娘——」

丫頭一路小跑進去。

失而復得,母女倆抱頭痛哭。

我和杏兒避在一旁,沒有打擾。

預想中那種恩將仇報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不多時,婦人領著小姑娘過來道謝,雙膝一彎跪了下來:「小姐的大恩大德我們永世難報——」

杏兒阻攔不及,婦人已經接連磕在地上,青石地面砰砰作響。

她將小姑娘拽過來推到我身前:「這孩子向來懂事,吃得少做得多,什麼都能幹,求您收留她吧——」

婦人蓬髮散亂,額角一塊青紫黏著乾涸的血漬,粗略一看,身上傷痕不下數十處。

她顯然無法再保護小丫頭。

小丫頭繼續留在這裡,待男人出來,最好的結局不過被髮賣。

我一時沉默。

「那你呢?」

她僵在原地,沒再言語。

二十出頭的年輕婦人,脊背佝僂著形同老嫗。

臨走前,我將客棧住址告訴了她們,囑咐小姑娘有事來尋。

出了門,杏兒問我有何打算,我搖了搖頭。

和陸淮之成婚次年,我曾短暫有過一個孩子。

彼時我思鄉情切,鬧著要回江南小住,陸淮之本已答應了,臨了又被陸母叫了過去——羅芙寧在婆家受了委屈,他趕著去給她撐腰。

我在碼頭空等了半日,急著回來找他理論,腳一滑,懷中尚未成形的胎兒就沒了蹤影。

陸淮之怪我毛躁,陸母怨我金貴。

羅芙寧上門來請罪,三個人站在一起反倒比我更像是一家人。

那段時日,門外鋪天蓋地都是指責聲。

我像溺水的人找不到支點,飄飄蕩蕩懸在半空,任人指摘。

而今走出陸家,才能坦然回首。

那並不是我的錯。

人囿於環境,甚難自救。

如今我留在這裡,她若有心逃脫,我便可拉她一把。

7

姜苒離開的第三天。

羅芙寧病了。

這病來勢洶洶,卻好像只有陸淮之能治好一般。

大夫收了藥箱,欲言又止,只道是心疾難醫。

心疾?何來的心疾?

陸母追問,羅芙寧只是一個勁地搖頭落淚。

於是陸淮之又從衙署被急匆匆地叫了回來。

......

陸淮之這兩日很有些煩躁。

姜苒在京城舉目無親,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她離了陸家再無處可去。

可一日、兩日,他派人搜遍了碼頭附近的大小客棧,也沒找見姜苒的身影。

這才不得不承認,姜苒是真的走了。

京中的流言蜚語向來傳得飛快。

前有他接芙寧歸家,後有姜苒登船南下,自然瞞不過有心人的法眼。

想起出門時同僚揶揄的眼神,陸淮之有些惱怒:姜苒向來識大體,為何偏偏這個時候不能為他著想些?

還有芙寧,芙寧......

推開門,羅芙寧正一身素衣靠在床頭,見他進來,微微側身。

眼睫低垂,眼下那滴淚就落到了身前。

「阿淮來了,怎的也不說一聲......」

羅芙寧哭起來時是很美的。

她身形消瘦,穿著素衣有種說不出的風流,抬眼看人時目光盈盈,我見猶憐。

他們自小一起長大,第一次見面時羅芙寧就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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