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眉菩薩_第6章 沈微明
「沈微明,你好狠的心,你這個毒婦!」
他指著我,手指劇烈顫抖。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比起你為了私生子,逼迫正室委屈親女,我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呢?」
「裴大人,我這個人,最信奉的,就是因果。」
「這二十幾萬兩的因,是你自己種下的。這果,自然要你自己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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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利錢莊給的三日期限,猶如一道懸在裴玉言頭頂的催命符。
他變賣了書房裡所有值錢的古董字畫,甚至連身上的朝服都當了,也不過湊了區區三萬兩。
這幾日,他像瘋狗一樣四處借錢。
但那些昔日里圍著他阿諛奉承的同僚,見他勢頭不對,紛紛閉門不見。
甚至有人落井下石,將他四處借錢填補虧空的事捅到了御史臺。
三日期限到。
萬利錢莊的管事直接帶著十幾個彪形大漢,將裴府大門堵了個水洩不通。
他們也不打砸,只是在裴府門口敲鑼打鼓。
「裴玉言大人,清流名臣,借我萬利錢莊二十五萬兩白銀,至今不還!」
「大家快來看啊,朝廷命官欠債不還咯!」
不過半個時辰,裴府門口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與此同時,長公主出手了。
她找到了裴玉言讓外室子假冒陳淵遺孤的證據,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
很快,宮裡傳出聖旨。
裴玉言欺君罔上,以外室子冒充忠烈之士遺孤,德行有虧,不堪為官,革去一切職務,貶為奴籍,同時查抄裴家家產,用以抵債。
大理寺卿帶著官差衝進裴府的時候,我穿著一襲素淨的青色外衫,牽著令姝站在院子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大理寺卿走到我面前,態度卻頗為客氣。
「沈家主,您手中握有和離書,和令媛都已非裴家人,您可以隨時離開。」
正巧,芸娘被官差從聽雪閣中拉出來,聽到這句話,當即大喊:
「別碰我!我也不是裴家人,我是陳大人的表妹!你們不能抓我!」
她瘋狂掙扎,懷裡的金葉子散落一地。
那官差冷笑一聲。
「陳大人的表妹?大理寺早已查實,陳大人的妻兒親眷,都在老家,從未離開。你實際上是裴玉言的外室,那個孩子是你們的私生子!」
「你冒充官眷,讓你們的私生子冒充忠烈遺孤,裴玉言居然還敢上奏陛下博取名聲,真是膽大包天!」
「你以為聖旨上說的貶為奴籍說的是誰?就是你和裴玉言啊!」
芸娘瞬間癱軟在地,再不能言語。
而裴玉言也被官差押了出來。
手腳戴著鐐銬,形容枯槁,披頭散髮,再無半點昔日清流名臣的風采。
他看見我,拼命地掙扎著撲過來,卻被官差死死按在地上。
「沈微明!你不得好死!是你毀了我裴家滿門!」
他的咒罵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厲。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
「裴玉言,我不過是將你制定的規則,原原本本地還給了你而已。」
「你若是不貪圖沈家的資源,不逼迫我供養你的私生子,你便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清流領袖。」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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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終了。
我牽著令姝,登上了沈家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裴府。
車廂裡,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茶香嫋嫋。
令姝靠在我懷裡,好奇地問。
「母親,那個壞人以後會怎樣?」
我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聲音溫和。
「壞人自然有壞人的去處。」
裴玉言已經被貶為奴籍,只要稍加運作,就能將他送進礦井為奴。
讓他下半輩子的每一天,都過得生不如死。
而芸娘,教坊司的皮鞭會教她如何做一個真正的下等人。
至於阿瑾,因為頭部受傷嚴重,又得不到及時救治,已經變成了痴傻兒。
我不會再對他出手,但也不會管他。
他若能活過這個冬天,才是真正的菩薩保佑。
12
半年後。
江南水鄉,沈家別苑。
我坐在水榭裡,翻看著各處商鋪送來的賬本。
如今的沈家,在我的暗中佈局下,產業已經遍佈大江南北。
嬤嬤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走過來。
「小姐,京城那邊傳來訊息。」
「裴玉言在礦山裡因為受不了苦役,試圖逃跑,被打斷了雙腿。如今只能在地上爬著幹活,每天連半個窩頭都吃不上。」
「芸娘在教坊司染了髒病,被扔到了亂葬崗。那個叫阿瑾的傻子,前幾日掉進河裡,淹死了。」
我合上賬本,端起酸梅湯抿了一口。
酸甜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驅散了夏日的暑氣。
「知道了。」
我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彷彿只是在聽一件與我毫不相干的瑣事。
菩薩閉眼,閻王收人。
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我站起身,走到水榭邊。
池塘裡,錦鯉爭搶著魚餌,翻騰出層層水花。
令姝正蹲在岸邊,咯咯笑著向水裡拋灑魚食。
她已經改姓沈,成為沈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她不會再被任何人要求委屈自己,也不會再成為別人鋪路的踏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