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眉菩薩_第2章 甚至連裴玉言請來的教書先生
甚至連裴玉言請來的教書先生,都被他氣走了三個。
裴玉言起初還會過問兩句。
我便溫言軟語地勸:
「孩子剛進府,還沒適應呢。若是管教太嚴,反倒顯得我們裴家苛待了恩人遺孤。夫君的清譽要緊,等他心性定了,再教規矩不遲。」
裴玉言最看重自己的清流名聲,一聽此話,便也心安理得地放任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從見不得光的外室子變成四品官員的嫡長子,堪稱一步登天。
再加上毫無底線的縱容,半個月下來,阿瑾已經被慣得無法無天。
他開始打罵下人,搶奪令姝的首飾,甚至在裴玉言同僚來訪時,大吵大鬧著要騎馬。
這顆雷,我已經替裴玉言埋下。
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炸得他粉身碎骨。
03
一個月後,裴玉言又帶回了一個女人。
一襲白衣,不施粉黛,眼角眉梢掛著楚楚可憐的淚痕。
「微明,這是陳大人的遠房表妹,芸娘。」
裴玉言面不改色地向我介紹。
「之前三年,阿瑾多虧她照料,我想著阿瑾離不開她,便自作主張將她接了回來。以後便讓她留在府裡,便給阿瑾做個嬤嬤吧。」
我打量著眼前的芸娘。
身段柔弱,眼角眉梢卻透著一股子野心勃勃的算計。
看向裴玉言的目光,更是拉絲般黏糊。
真當這府裡的人都是瞎子。
我走上前,親手扶起要下跪的芸娘。
「夫君這說的是什麼話?陳大人是你的救命恩人,他的表妹,怎能屈尊做個嬤嬤?」
「既然是阿瑾的至親,那便是我裴家的貴客。」
「管家,將東跨院附近最好的聽雪閣收拾出來,撥四個一等丫鬟去伺候芸娘子。
一應月例,與我一般無二。」
此話一齣,裴玉言和芸娘都愣住了。
裴玉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微明,這不合規矩,她只是個......」
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
「夫君此言差矣。你重情重義,我又怎能讓你落人口實?」
「若是讓京中同僚知道,夫君讓恩人的表妹在裴府做下人,豈不是要戳夫君的脊樑骨?」
裴玉言無話可說,只能咬牙嚥下。
芸孃的眼中則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當天夜裡,芸娘便差人來報,說阿瑾夜裡受了涼,哭鬧不止,非要裴玉言過去看看。
裴玉言坐在我房裡,臉色微僵。
我起身親自替他披上大氅,將他推出門外。
「孩子病了是大事,夫君快去看看吧,切莫寒了恩人的心。」
看著他快步走向聽雪閣的背影,我轉身吩咐嬤嬤。
「去賬房支五百兩銀子,明日一早給芸娘子送去。就說是我貼補她添置衣物的。」
「另外,告訴府裡上下,芸娘子的話,便是我的話。」
欲使其亡,先使其狂。
驟然暴富掌權,最容易暴露出致命的貪婪與愚蠢。
接下來,就看他們如何作繭自縛了。
04
冬至那日,長公主在梅園舉辦賞雪宴。
京中皇親國戚、清流權臣皆在受邀之列。
裴玉言作為新貴,自然要攜家眷出席。
他原本是不打算帶阿瑾的,怕他不懂規矩衝撞了貴人。
可我卻早早讓裁縫給阿瑾趕製了錦袍,主動提出要帶他參宴。
「夫君,阿瑾畢竟是陳大人的遺孤,如今更是被夫君收養,成了裴家嫡長子。」
「長公主向來喜愛重情義之人,你帶著阿瑾露面,必定能成就一段佳話。
」
裴玉言被「佳話」二字衝昏了頭腦,欣然同意。
梅園內,暖爐生香,絲竹管絃不絕於耳。
女眷們聚在水榭裡賞梅,男賓則在另一側吟詩作賦。
我將阿瑾交給了芸娘安排的丫鬟照看,自己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品茶。
阿瑾在裴府橫行霸道慣了。
身邊的丫鬟雖是芸娘心腹,卻目光短淺,只知阿諛奉承。
他們根本意識不到,這裡有多少人是他們惹不起的。
不到半個時辰,水榭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啼哭聲。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阿瑾將一個小女孩推入結了薄冰的蓮花池中。
小女孩在冰水中掙扎撲騰,周圍的嬤嬤丫鬟嚇得魂飛魄散,七手八腳地將人撈上來。
那是長公主最疼愛的外孫女,昭和縣主。
水榭內死一般的寂靜。
長公主臉色鐵青,猛地摔了手裡的茶盞。
裴玉言聞訊從男賓區趕來,看到這一幕,原本溫潤的臉瞬間慘白。
他衝上前,一把揪住阿瑾的衣領。
「孽障!你做了什麼!」
阿瑾被慣得不知天高地厚,非但不怕,反而大聲嚷嚷。
「是她不給我玉佩!我在家要什麼就有什麼,她憑什麼不給我!爹爹,你打死她!」
一聲「爹爹」,讓在場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無比微妙。
誰都知道,裴玉言收養了昔日救命恩人的遺孤。
甚至,他還曾經上表奏請皇帝,得了皇帝一句褒獎。
可這孩子下意識的依賴和那聲脫口而出的稱呼,再加上那張越長越開的臉。
京中權貴哪個不是人精?
長公主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刮在裴玉言臉上。
「好一個清流名臣,好一個恩人遺孤。
裴大人,你裴家的規矩,本宮今日算是見識了。」
裴玉言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雪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