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眉菩薩_第5章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正院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正院,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沒有任何體面可言,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微明!你救我!你沈家富可敵國,區區八萬兩不過是九牛一毛!」
「只要你幫我渡過此劫,我立刻把那對母子趕出京城,發誓這輩子再不見他們!」
我看著這個曾經自詡清流,如今卻像條野狗般搖尾乞憐的男人。
「夫君快起來,你這般大禮,我如何受得起。」
我親自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錢,我自然是有。但我一個婦道人家,若無憑無據動用鉅額嫁妝,族中長輩只怕也會生出不滿。」
我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就擬好的文書,推到他面前。
「只要夫君簽了字,與我和離,同意我將令姝帶走,從此改姓沈。我便以為沈家換取繼承人為由,名正言順給你十萬兩。」
設計讓繼母和她的兒子被除族後,沈家的家產就全部落到了我手裡。
雖然我的手段足以壓服族中長老,可令姝姓裴不姓沈,終究讓他們頗有微詞。
如今裴玉言親自把刀遞到我手裡,我自然更要快刀斬亂麻。
裴玉言死死盯著那份文書。
和離,讓嫡女隨母姓,這是明晃晃地在打裴家的臉。
可外面的催債聲已經隱隱傳到了內院。
名聲和命之間,他根本沒有選擇。
他哆嗦著手,拿起筆,在文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了手印。
我收好文書,吹乾墨跡,衝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立刻捧著十萬兩銀票遞給裴玉言。
裴玉言抓著銀票,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正院,去平息外面的事端。
我看著他的背影,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他以為這十萬兩足以救命。
卻不知,芸娘欠下的,並不是八萬兩。
而是整整二十萬兩。
09
裴玉言拿著十萬兩銀票去大門口打發錢莊的管事。
原本以為能息事寧人,誰知那管事將借據一展,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欠銀二十萬兩,利滾利,本息合計已達二十五萬兩。
裴玉言當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厥了過去。
二十五萬兩。
便是把他裴玉言連皮帶骨熬成油,也榨不出這麼多油水。
裴玉言醒來時,人已經躺在書房的軟榻上。
萬利錢莊的管事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笑得像個勾魂的無常。
「裴大人,看在您是朝廷命官的份上,寬限您三日。三日後若拿不出錢,這借據可就要送上順天府的公堂了。您也知道,我們幹錢莊的,背後有的是人脈,最不怕的就是魚死網破。」
管事留下狠話,揚長而去。
裴玉言連滾帶爬地衝進聽雪閣。
芸娘正抱著頭上纏著厚厚紗布的阿瑾哭泣。
裴玉言衝上去,左右開弓,將芸娘打得頭破血流。
「毒婦!你借了二十萬兩!你把錢都弄到哪裡去了!說!」
芸娘被打得奄奄一息,滿嘴是血地哭喊。
「我沒有,我只借了三萬兩,是他們坑我!」
她猛地指向門外,聲音淒厲如鬼。
「是沈微明!裴玉言,這是個局!是她故意設計,要弄死我們母子!」
裴玉言僵在原地。
他雖然自私貪婪,但並不蠢。
芸娘就算再怎麼揮霍,也不可能在半個月內花掉二十萬兩。
這一切,從阿瑾入府、縱容驕縱、讓出管家權,再到借印子錢。
環環相扣,是一張早已織好的天羅地網。
他踉蹌著腳步,猶如行屍走肉般來到正院。
我正坐在窗下,教令姝翻花繩。
夕陽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暖洋洋的。
裴玉言扶著門框,死死盯著我,眼底滿是驚懼與絕望。
「微明......這都是你算計好的?」
我沒有抬頭,手指翻飛,將紅色的繩結挽出一個漂亮的死扣。
「裴大人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將花繩套在令姝手上,摸了摸她的頭。
「去院子裡找嬤嬤玩吧,母親和父親有話要說。」
令姝乖巧地退下。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裴玉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骨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微明,我錯了!我不該把那對母子接回來,更不該委屈了令姝。」
「你救救我!我把他們送走,我立刻把芸娘和那個孽障趕出京城!以後我只守著你和令姝過日子!」
他哭得涕泗橫流,試圖用曾經最廉價的感情來打動我。
我放下手裡的茶盞,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裴大人,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芸娘和阿瑾,不是陳大人的遺孤嗎?你若是把他們趕走,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裴玉言瘋狂搖頭。
「我不要了!什麼清流,什麼名聲,我都不要了!微明,你把剩下的錢補齊吧,我知道沈家拿得出這筆錢的!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官職不保啊!」
我突然笑了。
「裴大人,你似乎忘了,你已經簽了和離書。」
「如今,我和令姝,都與你裴家再無半點瓜葛,至於你這裴府......」
我緩緩蹲下身,直視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當初為了平息長公主的怒火,你名下所有私產,都已經送了出去。
」
「如今的你,不僅身無分文,還揹著二十五萬兩的鉅債。」
裴玉言如遭雷擊,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