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眉菩薩_第4章 如今滿京城都知道陳大人的遺孤養在裴府

「如今滿京城都知道陳大人的遺孤養在裴府，阿瑾若有任何閃失，旁人只會說你裴玉言卸磨刀驢，薄情寡義。」

「你非但不能罰，還得繼續供著他們。長公主那邊雖然用錢擺平了，但流言蜚語堵不住，這幾日，你怕是隻能稱病告假了。」

裴玉言僵在原地，臉色比外面的冬雪還要慘白。

在他獨自發怔的時候，我轉身回了正院，喚來管家。

「從明日起，府裡的對牌交給聽雪閣的芸娘子。」

「告訴賬房，芸娘子要支取什麼，一律照給。等公中賬上沒錢了，再找人給她透個訊息，就說只要拿到裴玉言的私印作保，就能去城東的萬利錢莊借印子錢，想借多少借多少。」

我要給這把貪慾的火，再添一把烈柴。

這對慾壑難填的母子，早晚能將裴家燒得一乾二淨。

07

裴玉言稱病在家的半個月裡，裴府的賬目被芸娘揮霍出巨大窟窿。

她起初還小心翼翼，只支取些銀錢給自己置辦幾套頭面。

見我毫無反應，她便徹底放開了手腳，真把自己當成了裴家主母。

穿金戴銀，大肆採購。

而裴玉言因為苦悶，在自己的院中沉溺喝酒，並不知曉一切。

等到芸娘給阿瑾打造純金的彈弓，買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幼駒，甚至帶孩子出去包下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在聽雪閣唱了三天三夜的堂會。

公中賬上的現銀很快見底。

從簡入奢易。

由奢入儉就太難了。

芸娘開始煩憂怎麼拿到更多的錢給自己揮霍。

管家按照我的吩咐，不動聲色地將萬利錢莊的管事引薦給了芸娘。

萬利錢莊是我沈家暗中的產業，我讓他們設局坑芸娘，自然是手到擒來。

芸娘果然利慾薰心，很快就偷盜了裴玉言的私印，去了萬利錢莊，毫不猶豫簽下了三萬兩的借據。

她以為有裴家做靠山，這錢就是過個手。

殊不知，九出十三歸的利息，足以將整個裴家生吞活剝。

而朝堂上並沒有因為裴玉言的躲避，就讓他的政敵們放鬆對他的發難。

一連半個月。

御史臺不斷遞上摺子，先是試探性彈劾裴玉言，說他內幃不修，縱容家人欺男霸女。

聖上降下旨意，罰俸一年，降職兩級，勒令其閉門思過。

裴玉言接到聖旨的那天，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跌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眼底滿是紅血絲。

「微明，那些御史死咬著我不放。他們在朝中盤根錯節，我必須去疏通關係，堵住他們的嘴。」

他看著我，哀求道:

「你沈家家底豐厚，你的嫁妝更是十里紅妝。如今裴家遭難，你不能坐視不理。借我十萬兩，待我官復原職，定雙倍奉還。」

我撥弄著手裡的暖爐，眼皮都沒抬一下。

「夫君，並非我不肯拿，只是前陣子我身體不適，便將管家權交給了芸娘，府裡的賬目，如今我也插不上手了。」

「昨日我聽管家說，芸娘為了給阿瑾買一株千年人參補身子，不僅掏空了公中，還去外面借了印子錢。」

裴玉言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她借了印子錢?借了多少!」

我輕飄飄地吐出一個數字。

「算上利息，恐怕已有八萬兩了。」

裴玉言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八萬兩，這不僅是要他的命，更是要讓他身敗名裂。

朝廷命官借印子錢，這是死罪。

他連滾帶爬地衝向聽雪閣。

我端坐在椅子上，聽著遠處傳來的瓷器碎裂聲、女人的尖叫聲，以及孩子淒厲的哭喊聲。

嬤嬤在一旁低聲請示。

「夫人，要不要去勸勸?」

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

「她們狗咬狗，湊得太近，是會被濺一身血的。」

08

聽雪閣內。

裴玉言死死掐住芸孃的脖子，雙目赤紅，全然是個被逼上絕路的賭徒。

「賤婦!你竟敢拿我的私印去借印子錢!我要刀了你!」

芸娘拼命拍打著他的手臂，翻著白眼，斷斷續續地嘶吼。

「你說過，裴家的東西都是我兒子的!」

「我借錢，也是為了咱們的兒子!」

阿瑾在一旁嚇得大哭，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方青州石硯，狠狠砸向裴玉言的後背。

裴玉言吃痛鬆手，反手一巴掌將阿瑾扇飛出去。

五歲的孩子撞在拔步床的木柱上，額頭瞬間磕出一個血窟窿，當場昏死過去。

「阿瑾!」

芸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撲過去抱住兒子，轉身惡狠狠地盯著裴玉言。

「裴玉言!你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下死手!你還是個人嗎!」

裴玉言站在原地，看著手上的血跡，又看著昏迷不醒的兒子，突然捂住臉，發出絕望而低啞的笑聲。

他終於看清了。

他千方百計帶回家的骨肉，他百般憐惜的美人，分明是兩頭吸血的惡狼。

管家連跌帶撞地跑進院子，跪倒在裴玉言腳邊。

「老爺!不好了!萬利錢莊的人拿著借據到大門口鬧事了!」

「他們說，今日若見不到錢，便去順天府擊鼓鳴冤，告您欠債不還!」

裴玉言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順天府一旦立案，他的前途就徹底完蛋了，甚至還會牽連九族。

他必須在事情鬧大之前，籌到這八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