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眉菩薩_第3章 他試圖辯解
他試圖辯解,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他精心維持的完美形象,被他好不容易帶回來的兒子,當眾撕得粉碎。
我適時站起身,走到裴玉言身邊,緩緩跪下。
05
先重重磕了一個頭,再抬頭看向長公主。
「殿下息怒,這孩子自幼喪父,疏於管教,驚擾了縣主,是臣婦這個做母親的失職。」
「裴家願奉上城郊私宅,並宅中黃金萬兩,以及翠微樓等五處旺鋪的契書,為縣主壓驚。」
「此後阿瑾禁足府中,再不踏出大門半步,還望殿下看在陳大人為國捐軀的份上,寬恕這可憐的孤兒。」
此言一齣,周圍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黃金萬兩加上一處私宅、五處旺鋪,這幾乎是掏空了一個世家大半的底蘊。
而裴玉言聽到私宅、黃金萬兩,還有翠微樓時,臉色突然大變。
他壓低了聲音,小聲呵斥我:
「微明,你胡說什麼!我們哪裡來的城郊私宅,還有黃金?你快和公主告罪,這都是謊話!」
我轉過頭,笑盈盈看著裴玉言,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夫君,眼下最重要的,是平息長公主的怒火。」
「阿瑾是你救命恩人唯一的遺孤,錢財宅邸卻只是身外之物,你親口說過要將阿瑾視如己出的,難道連這點錢財都捨不得嗎?」
冷汗順著裴玉言的額角砸進雪地裡。
那是他瞞著我置辦下的私產。
芸娘母子就曾被他藏在城郊私宅之中。
他以為自己藏得萬無一失,卻沒想到,我連他藏在私宅密室裡的萬兩黃金都找出來了。
還當著眾人的面,將它們變作了光明正大的賠禮。
那張慣常端著的清高面龐,此刻煞白一片,瞳孔里布滿驚懼。
最終,他還是艱難地點了頭,向長公主行禮致歉。
「微臣教子無方,甘願奉上些許財物,為縣主壓驚。」
長公主冷硬的神色微微鬆動,冷哼一聲。
「裴夫人倒是大方。也罷,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宮今日不與一個黃口小兒計較。但若有下次,本宮定當如實上報天聽!」
長公主甩袖離去。
一場塌天大禍,被我用裴玉言的私產堵住了缺口。
回府的馬車上,裴玉言癱坐在軟墊上,大口喘著粗氣。
待氣息喘勻,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惱怒。
「微明,你今日——」
他氣的說不出話。
我體貼替他道出不甘:「夫君是想罵我糊塗啊!那五處鋪子和萬兩黃金,怎能眼都不眨就送出去!那可是......」
「夫君用來養外室和私生子的本錢對麼。」
我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裴玉言被我噎住,臉色青白交加。
我端起小泥爐上的熱茶,遞到他手裡。
「夫君是清流領袖,兩袖清風。若讓人查出你名下有這等鉅額私產,你猜御史臺的摺子會不會將你淹死?」
「我拿這筆見不得光的錢,去平長公主的怒火,保住了你的官位,夫君不謝我,反倒怪我?」
裴玉言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
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可那終究是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全部私房。
如今一夜之間,全被我借花獻佛,他還得對我感恩戴德,如何能甘心?
他咬著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微明思慮周全,是我錯怪你了。」
看著他這副打落了牙齒,也只能和著血往肚子裡咽的憋屈模樣。
我真是,滿意極了。
06
回到裴府,與裴玉言如喪考妣的模樣迥然。
聽雪閣裡卻是熱鬧非凡。
芸娘正指揮著下人往屋裡搬新送來的紅珊瑚和幾匹蜀錦。
見我們回來,她立刻換上一副嬌怯的模樣,迎上前來。
「老爺,夫人。阿瑾今日在宴席上可還乖巧?有沒有討了貴人歡心?」
裴玉言看著她這副不知死活的做派,回想起宴席上的奇恥大辱,頓時怒從中來。
他揚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芸娘臉上。
芸娘被打得撲倒在地,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
「老爺,你打我?」
裴玉言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無知蠢婦!看看你把阿瑾教成了什麼模樣!今日,他險些害死我裴家滿門!」
阿瑾剛從後頭的馬車裡下來,見芸娘被打,頓時發了瘋一般衝向裴玉言,對著他的腿又踢又咬。
「壞爹!你打我娘!我要刀了你!」
裴玉言氣得渾身發抖,抬腳就要踹開阿瑾。
我眼疾手快地攔住他,一把將阿瑾護在懷裡。
「夫君這是做什麼!阿瑾還小,你拿他撒什麼氣!」
我轉頭看向地上的芸娘,滿眼心疼地走過去將她扶起。
「芸娘受委屈了,夫君今日受了些氣,你且擔待些。」
我從腕上褪下那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套進芸孃的手腕。
「這鐲子是給你壓驚的,阿瑾受了驚嚇,你帶他回屋好生安撫,外頭的事,有我頂著。」
芸娘摸著那隻價值連城的手鐲,眼底的貪婪瞬間壓過了委屈。
她攬過阿瑾,柔柔弱弱地應了一聲,還不忘用眼角幽怨地剜了裴玉言一眼。
待他們母子進屋,裴玉言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
「微明!你為何還要護著這等潑婦和孽障!」
我看著他,嘆了一口氣。
「夫君,事已至此,你就算打死他們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