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紅杏_第4章 陽光很好的時候

陽光很好的時候，我打開了院門，杏院到後花園不遠，我也能一步一步的走到花園裡坐坐。

這天，剛進了花園，頭上的汗還沒落。

比我大一歲的相府大小姐馮雁陰陽怪氣的走了過來。

「吆，今兒這花園一股子什麼味兒?」

「瞧瞧，這不是我那繼母帶過來的拖油瓶嗎，我還以為是誰呢。」

「你這腿還沒好利索呢，依我看啊，反正也治不好乾脆砍了得了。」

我嫌她煩:「哪裡來的黑烏鴉，能不能閉嘴?」

馮雁是那種天生的黃黑皮，平生最恨有人說她黑。

當即惱羞成怒:「寧沐煙，你不過就是我們馮家養的一隻麻雀，要不是爹爹仁義，你早就被趕出去了，神氣什麼?」

我當即冷笑:「你也可以告訴你爹不那麼仁義，誰稀罕!」

「吵什麼?」

正鬧得不可開交，母親來了。

她一來，馮雁立馬變臉，花蝴蝶一樣的圍了上去，變臉比翻書還快。

「母親，你來的正好，這不是雁兒馬上要生辰了嗎，我正邀請妹妹去我的院子裡玩兒呢，母親不知道，我的那些小姐妹得知我有了個新妹妹，個個羨慕的不得了。」

我白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誰要參加她的生日宴。

有那麼一瞬，母親的目光凝聚在我的腿上，心不在焉道:「你們姐妹願意親近那是好事。」

「當然願意了。」馮雁抱著母親的胳膊撒嬌:「我與妹妹一見如故，剛才還想著屋裡新得的三支市面上最新的簪子，哪一支送給妹妹好呢，對了還有當季的新衣，畢竟不好讓妹妹在外客面前失了顏面不是。」

我還沒做聲，母親已經將目光從我的腿上收回去，直視馮雁。

「不用了，我早已為你妹妹買好了全套，我的女兒怎能讓她屈居人後。」

看著母親的背影。

馮雁咬牙切齒。

我無端端笑出了聲。

我娘那可是出了名的冷麵美人，誰能從她那兒討到好處去。

「笑什麼笑?」馮雁回罵道:「也不知爹爹那根魂被勾了去，獨獨喜歡這麼個......」

「說啊。」我鼓勵道:「我還挺喜歡別人罵她的。」

「你有病!」

馮雁罵罵咧咧的也走了。

天色漸晚，我站起來準備往回走，吳媽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側。

「其實夫人還是挺為小姐著想的，京城有了什麼新鮮的頭面首飾衣裳料子，夫人都買了，單怕小姐不要，這才放在夫人的院子裡，小姐要是想要，奴婢改日去取來?」

我胸口悶悶的:「再說吧。」

7

一場秋雨一場涼。

杏樹葉落，杏子落盡，連葉子都枯黃保不住的時候，我終於脫離了輪椅，能站起來拄著柺杖行走了。

儘管走的還很慢。

我跟母親說我要去南山上香。

母親派了馬車以及她院子裡的張媽媽同行。

等到了南山，我讓吳媽穩住張媽媽，從後窗戶翻出去，見到了與我從小長大，被母親賣掉的香草。

前不久我賣了父親留下的一副畫，將香草贖回來安頓在外面的一處宅子裡。

我記得小時候，父親帶我路過南山，去過他的副將王川家裡做客，王川家離南山不遠。

興許王川會捎回來什麼訊息也說不定!

帶著香草，依著記憶，終於找到了王川家。

我說明身份，道明來意，沒想到卻被王川的母親兜頭澆了一盆洗腳水。

「你還敢來，當初你爹說必定將我兒全須全尾的帶回來，如今卻死在了外面，白髮人送黑髮人，你讓我們以後怎麼活啊!」

香草要解釋，我卻拽住了她，留下五兩銀，灰頭土臉的往回走。

「小姐別灰心。」香草勸我。

我咬咬牙:「不灰心，寧家軍五千戶，總不可能死絕，我們一家一家的打聽，實在打聽不到，我們就去陽城，總有人能還原當初的事實。」

回去後，我就生了一場大病。

燒的昏昏沉沉，眼前總有一道纖細的身影守著，耳邊還有絲絲縷縷的笛聲環繞。

十日後，我退了燒，睜開眼就看到母親正爬在我的床畔熟睡。

吳媽見我醒了，心疼的直落淚。

「小姐終於醒了。」

我抬起手指噓聲，指了指母親。

吳媽小聲說:「這幾日，夫人衣不解帶的守著小姐，夫人雖然面上冷，可還是真心疼愛小姐的。」

我:疼不疼愛是她的事，可原不原諒她卻是我的事。

「吳媽，府裡的人都知道我病了嗎?」

「知道，相爺還來探望過兩回，太醫院的太醫請了三回。」

院子外又響起曲調悠揚的笛音，我的視線穿過窗欞，落在院子裡的杏樹枝條上。

「吳媽，這是什麼曲子，真好聽。」

吳媽:「這曲子自打小姐病了，日日都吹，老婆子可聽不出這是什麼曲子。」

「這首曲子叫相思淚，是前朝一才女送別出征的丈夫所作。」

母親醒了，她視線也跟著落在外面，語調帶著傷感:「女子送別將要奔赴戰場的丈夫，可丈夫還沒走遠，她已經開始想他了。

這首曲子表達的便是綿延不盡的思念，只是吹曲子的彷彿是個男子，用力足了些。」

竟......是男子嗎?

8

「吳媽，我想吃街角的糖炒栗子。」

吳媽:「小姐，大夫說您醒了要吃流食。」

「我就是想那一口，我不多吃就聞聞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