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紅杏_第2章 今日夜晚剛好

今日夜晚剛好，月光從遠遠的地方照在牆頭上，讓我一下子看清了少年的面容，他瘦臉，濃眉，眼睛像是一汪打著旋渦的深潭，讓人看一眼都要避其鋒芒。

什麼小綠?

想到隨意給人起外號不好，我不由的臉色一紅，快速低頭。

「就，就是你朋友，上次穿墨綠色衣服的那位，他白日來過，想幫你要回玉佩。」

「嗷......」少年長長的聲線拐著彎兒出聲:「他是小綠，那我是——小白，還是小黑?」

「我......」我紅著臉焦急，越解釋越小聲:「這也怨不得我，我又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喏，你的玉佩。」

院牆很高，靠我的力氣肯定是扔不上去的，所以我將玉佩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咚!」的一聲，少年叢牆頭上跳下來，一步一步走到我身邊。

我這才發現，他真的好高，我坐著，只能到他的腰間。

他伸手拿起玉佩，掂了一下。

「那日我沒帶錢，情急之下抵了玉佩，我娘說這玉是請大師開過光的，回去好一頓挨說，所以必須拿回去。

你別誤會，我們不是來偷杏的，喏，錢給你。」

少年手掌心攤開，一枚銀錠子露了出來，別說幾枚杏，就是整顆杏樹都綽綽有餘了。

「我不要!」我仰頭看著他:「這杏本不是我的，你不摘且等著往下落呢，與我沒什麼損失，錢你拿走吧。」

少年手僵了一下:「你院子裡的杏樹，怎麼不是你的呢?」

我看著杏樹以及高高的院牆冷笑:「我只不過是被關在這裡罷了。」

少年目光裡帶著不解，他又看向我的腿。

「我要是沒記錯，這應是相府的後院，你是相府的千金?」

我:「算是吧。」

我娘嫁給了丞相，外人眼裡，我就是丞相的繼女，想反駁也沒用。

好在，少年沒有繼續追問。

他收起手裡的銀錠子，轉瞬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一串銅環蹲下身遞給我。

「喏，既然你不要錢，那這個給你玩兒吧。」

「什麼東西?」

銅環入手很沉，有九個，被環柄串聯在一起。

少年清脆的嗓音道:「這叫九連環，轉動環柄可以解開圓環，什麼時候將九個都解開，就成了。」

我試著解了一下，環與環之間，各有拉扯，於是疑惑的抬起頭看他。

眼神明晃晃的表示:這玩意能解開?

少年見我皺眉，豁的一下笑了。

他一笑，眼中的深潭，碎成了繁星。

「你先玩兒，下次再來的時候我教你怎麼解，對了，我叫『謝凌』下次可不準小白小黑的叫了。」

少年站直身嘆氣:「聽著像條小狗的名字。」

我仰頭看著他，輕輕的笑了。

3

隔日，母親來了。

「你父親請了太醫院擅長看腿疾的張醫正過幾天來給你瞧腿。」

我冷笑:「我父親給您託夢了?」

「你......」母親忍耐道:「我說的是你繼父。」

我身子往後一仰，看著自己的腿，不鹹不淡道:「不瞧。」

母親忍無可忍:「你是不是想存心氣死我，你爹已經死了，他死了，可你我還的活著，我一個婦道人家，若不改嫁，如何護的住你?」

「呵!別給你的薄情找理由，承認你水性楊花很難嗎?」

「啪!」我話音剛落，母親一巴掌就毫不留情的甩在我的臉上。

「寧沐煙，你是不是瘋了?」

頭髮散下來半邊，左邊臉頰被扇的生疼，眼角不自覺流出一滴生理性的眼淚，好半天，我才僵著脖子回頭。

視線裡，母親嚇的抱著自己打我的右手直抖。

「煙兒，母親不是故意的。

」

說著，她上前想要抱我，我卻轉動輪椅，猛的退後。

「你說的沒錯，早在你嫁給馮相的那一刻我就瘋了，可我不懂，你改嫁為什麼要帶上我?」

「煙兒，你還小不懂，我是相府的女人，你就是相府的千金，母親都是為了你好。」

「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好，到頭來，還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

我娘當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我爹立下軍功，皇上論功行賞，問我爹想要什麼，我爹醉眼迷朦，挑著宴上最漂亮的我娘大言不慚。

「皇上，我要她。」

沒想到皇上竟然準了，於是我娘下嫁給了我爹。

我爹固守邊關，一年在家不足兩月，記憶裡，我娘對我爹總是淡淡的。

回來了也不驚喜，走了也不傷感。

我爹因急功冒進，不聽指揮，窮追敵寇死在了敵人的包圍圈裡，死後被剝掉將軍之職。

訊息傳來，娘倒是大哭了一場，哭過後就像沒事人一樣，捧著我爹的血衣操辦了我爹的喪事。

我爹死後三個月，我娘就改嫁給了當時來祭拜的馮相。

世人皆言她薄情，只有我知道，她不僅薄情，她還寡恩。

「你要是不見張太醫，我就將吳媽送回鄉下老宅。」母親甩下一句大步離開。

我眼角的淚，終於緩緩的流了下來。

她知道我與吳媽感情深厚，便用吳媽來拿捏我。

果然越瞭解你的人傷你越深。

只我不知，我的腿治好了與她又有何好處?

4

過了幾天，張太醫果然來了，他拿了個小錘子不斷地敲擊我的雙腿。

「這兒有感覺嗎?」

我:「有」。

「嘗試站起來過嗎?」

我搖搖頭。

張太醫:「我替小姐開兩副湯藥，輔以按摩的手法，但最重要的還是小姐要有站起來的決心，小姐若是不想站起來，那便是藥石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