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落雲歸處_第2章 她正捏着一支赤金點翠步搖
她正捏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笑著遞到五妹妹面前,「這支顏色鮮亮,配你那件桃紅襖子正好。」
五妹妹受寵若驚地接過,周圍幾個姐妹立刻圍上去,七嘴八舌地誇讚。
「大姐姐如今是太子妃了,這些東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可不是,咱們日後沾光,還得謝大姐姐想著咱們呢。」
沈雲意含笑聽著,目光卻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雲枝怎麼站在外頭?」
她揚聲喚我,語氣親暱,「快進來挑些你喜歡的。殿下方才送來的東西太多,我一個人哪裡用得了這麼多。」
我緩步走過去,垂著眼行了個禮。
「謝謝大姐姐。」
她拉住我的手,指尖冰涼,力道卻不容拒絕:「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她湊近些,聲音壓得低,只有我能聽見,「今日多謝你了,我知那香囊是你的,可我傾慕太子已久......」
「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抬眼,正對上她眼底的歉意。
她鬆開手,轉身從箱籠裡取出一匹鮮紅色的錦緞,遞到我面前:「這匹料子好,你拿回去做幾件衣裳正好。」
她話音剛落,周圍幾個姐姐妹妹沒將羨慕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個膽子大的說,「大姐姐也太偏心了,這麼好的料子只給三姐姐。」
嫡姐笑得開懷,做足了偏寵我的姿態。
「對了。」沈雲意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笑著對我道,「方才殿下說欽天監已經對了庚帖,婚期就定在一個月後。」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一定會在出嫁前給你選個好人家。」
說著,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滿堂響起細碎的笑聲。
我攥緊了懷裡的布匹。
「謝大姐姐關心。
」
我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身後傳來沈雲意溫婉的嗓音,還在說著太子如何體貼、聘禮如何豐厚。
04
嫡母的動作很快,不過三日,便有媒婆絡繹不絕地進出侯府。
「這李家公子是書香門第,雖只是個秀才,但人品貴重,不過人家說只能娶你當貴妾。」
「張家是皇商,家底豐厚,就是性子有些頑劣,家裡有七八個通房。」
「王家雖是身家清白也不在意嫡庶之分,卻要你去做填房,帶兩個孩子。」
嫡母坐在上首,翻著名帖,「雲枝,這些便是你能配得上的好人家了。你自己選,選好了,母親便給你做主。」
我跪坐在蒲團上,一張張名帖看過去。
李家太窮,張家太惡,王家太老。
眼看離沈雲意大婚不足半月,嫡母的耐心也快要耗盡。
「怎麼,這些還看不上?難道你還想著攀龍附鳳不成?」
我默默翻著那些名帖,指尖忽然在一張紙上停住。
上面寫著:「前永昌伯府,顧硯,二十三歲。」?
我的心猛地一跳。
前世,裴珩曾提起過這人。
那時顧硯科考榜上有名,丞相當場要招他為婿,卻被他當眾拒了。
他說:「不娶權貴女,只娶糟糠妻。」
結果被一腳踢到北疆苦寒之地,數十年不歸。
一生未娶,死在了任上。
裴珩罵他不知變通,我卻記得那句評價。
「為人清廉剛正,是個君子。」
見我久無動靜,嫡母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這個顧硯啊。」
她頓了一下,「他是你姨祖母那邊的遠房親戚,論輩分,還是你和雲意的表哥。只是他家早年敗落,早就不來往了。怎麼,你想相看他?」
沈雲意也在旁邊,聞言皺著眉勸我,「雲枝,你可想清楚了。
聽說他現在連進京的路費都是借的,若是嫁給他,怕是要喝西北風了。」
我搖搖頭,堅定道,「母親,我想見見這位表哥。」
嫡母看我一眼,「那行,我替你安排,能否成事就看你自己了。」
05
相看那日,我帶著丫鬟往茶樓去。
轉角處,一隊玄甲侍衛疾馳而過,行人紛紛避讓。
我抬眼,恰看見那輛熟悉的玄金馬車。
車簾掀動的一瞬,裴珩的目光掃了出來,與我隔空相撞。
他眼神驟然一凝,冰冷刺骨。
我立刻側身,混入旁邊布莊的幌子陰影裡,等車隊過去才繼續前行。
可沒走幾步,一名侍衛橫戟攔在前面,「三小姐,殿下請您過去一敘。」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小院內,裴珩獨自坐在石桌旁,修長的手指摩挲著一隻空茶盞。
他揮手屏退左右,我的丫鬟也留在了院外。
「這次倒是學乖了。」
我立在門邊,姿態恭順,「臣女不知殿下再說什麼。」
裴珩嗤笑一聲,「你真以為我認不出?」
他緩緩起身,繡著蟠龍的袍角拂過地面,一步步逼近,「那日你縮在人群最後,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你也重生了。」
「怎麼這次準備用以退為進來讓我心軟?」
我指尖微顫,仍垂著頭,「殿下多慮了,臣女不敢。」
「不敢?」
他冷笑一聲,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那雙鳳眸裡淬著冰碴,寒意滲進骨縫,「你故意在這長街出現,打扮得花枝招展與我偶遇,不就是想讓我多看一眼?」
我訝然。
他竟以為我是故意的。
「可惜。」他鬆開手,嫌惡地在袖口拭了拭,「孤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你這種處心積慮的女人。
」
「前世搶來的位置,這一世換成以退為進的把戲,依舊惹人厭惡。」
他轉身坐回窗邊,語氣譏諷,「不過,你若能安分些,別再耍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心計,我倒可以考慮等雲意做了太子妃,許你個良娣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