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落雲歸處_第5章 話音未落
」
話音未落,他猛地撲上來,一隻手死死鉗制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粗暴地去扯我的衣襟。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小院裡格外刺耳。
「放開我!」我拼命掙扎,眼角瞥見桌角那隻青瓷瓶。
情急之下,我打翻了花瓶,瓷然後迅速撿起一塊最鋒利的碎片。
死死抵在他的脖頸處。
「別動我,否則......」
我盯著他,聲音在顫抖。
裴珩笑了一聲,不僅不往後退,反而向前一步。
「否則要怎麼,要刀了我嗎?」
「事到如今,你不如刀了我,我們再重來一次。」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手中的碎瓷調轉方向,片猛地用力往自己脖子上劃了一道。
一道刺目的鮮紅瞬間順著雪白的脖頸流了下來。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但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倒下。
裴珩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轉而變成驚恐的慘白,「雲枝!」
他不敢再動,眼睜睜地看著鮮血染紅了我的衣領。
他這知道,我是真的寧願死,也不會屈服於他。
「你贏了。」
他頹然鬆手,聲音嘶啞得可怕,「來人!傳太醫!」
我被軟禁在了這座小院裡。
太醫包紮好傷口後,門口的侍衛增加了十倍。
裴珩沒有再來見我,但他每日都會派人送來最好的傷藥和飯菜。
我知道,他不會讓我死,也不會放我走。
11
軟禁小院的第十二日,院門終於被推開。
不是裴珩,而是兩名面無表情的內侍,宣我即刻入宮覲見。
我撫著脖頸上仍隱隱作痛的傷疤,跟著他們穿過重重宮門。
御書房內,帝王坐在案後,看著攤在面前的奏摺,神色晦暗不明。
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太子近日所為,朕已知曉,也斥責過他了。
」
我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不發一言。
皇帝放下硃筆,目光落在我頸間的紗布上,「至於顧硯,朕已親自殿試過,才學確是上佳,點其為本科狀元。」
我猛地抬頭,心臟狂跳。
「但,」他話音一轉,眼底透出帝王的冷酷,「舞弊之名雖洗清,然其行事引人非議,不堪留京任職。朕念其才學,特授其偏遠縣丞一職,即刻赴任。」
「你既已嫁他為妻,朕可成全你。你願隨他去那苦寒之地,還是留在京城?」
皇帝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博弈,「若你願留,朕可另賜婚於宗室旁支,保你一生富貴。」
我叩首,額頭觸碰到冰涼的金磚,「草民願隨夫君前往嶺南。天涯海角,生死不離。」
皇帝似乎並不意外,只揮了揮衣袖:「罷了,你下去吧。」
走出宮殿時,夕陽正沉。
宮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負手而立。
顧硯穿著嶄新的官服,整潔挺拔。
他轉過身,看見我頸上的傷,眼眸瞬間紅了,卻沒有問出口。
我再也撐不住,衝過去死死抱住他,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明明你已經中了狀元,卻因為我去那麼遠的地方。」
「傻話。」
他打斷我,雙臂緊緊環住我,手掌輕輕拍著我的背,「京城繁華,身邊沒有你也無用。」
我們回去只收拾了兩件換洗的粗布衣裳。
第二日天未亮,一輛簡陋的驢車便載著我們出了城門。
城樓上,裴珩一身太子常服,站在最高處。
他身旁的皇帝負手而立,冷聲道:「看看你乾的好事。為了個女人,弄得夫妻離心,落人話柄。」
「若不是太子妃將事情和盤托出,朕都不知你還能做出什麼事來!」
裴珩沒有說話,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朕罰你禁足東宮,十年之內,若再敢踏出京城半步,朕便廢了你這太子之位。」皇帝拂袖而去。
裴珩獨自站在風中,看著那輛驢車越走越遠。
12
皇上終究是惜才的,所謂的「偏遠」,不過是離京城遠了些。
卻並非窮山惡水。
顧硯在這裡大展才幹,他修水利、清吏治、勸農桑。
不過三年,這昔日貧瘠之地竟也有了些安居樂業的氣象。
我們的日子,也如同院中那棵枇杷樹,一日比一日蔥鬱。
來到這裡的第二年,我誕下了一個女兒,粉雕玉琢,極像顧硯。
我時常收到京城的來信,大多是嫡姐沈雲意寫的。
信紙上的字跡依舊娟秀,卻沒了當年的飛揚神采,字裡行間透著淡淡的倦意。
她在信裡向我道歉,說當年不該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搶了原本屬於我的太子妃之位。
她說如今和裴珩,不過是同床異夢的陌路人。
裴珩政務繁忙,多半宿在書房或值房,即便回了寢宮,也是各據一隅,相對無言。
「雲枝,我如今也想明白了,」她寫道,「與其等他回心轉意,倒不如守著孩子有盼頭。」
我撫摸著信紙上微微暈開的墨跡,心中五味雜陳。
我給她回信,送去嶺南的蜜餞和葛布,她回贈京城的綢緞和書籍。
直到某日,我只收到一張薄薄的信紙。
上面寫著。
「雲枝,莫再回信,莫再寄東西,皆落於他人手中。珍重,勿念。」
我的心猛地一沉。
無需多言,我也明白,這「他人」,只能是裴珩。
自那以後,我與京城徹底斷了音訊。
時光荏苒,十年彈指而過。
顧硯因治理有方,政聲卓著,一步步從縣丞升至知府,再到封疆大吏。
他清正廉明,百姓擁戴。
當年的狀元郎,終是在這遠離權力中心的南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
而我,也從當年的沈家三小姐,變成了顧家主母。
兒女雙全,日子安穩得如同門前那條靜靜流淌的河。
京中傳來的零星訊息,卻一日比一日紛亂。
據說太子裴珩因行事乖張,屢失聖心,早已不復當年榮光。
幾位皇子明爭暗鬥,奪嫡之爭進入白熱化。
而裴珩被徹底孤立,困在早已名存實亡的太子東宮裡,連門都很少能出。
我站在庭院裡,看著顧硯下朝歸來,一身常服,神采奕奕地逗弄著孩子。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肩頭,溫暖而踏實。
風吹過,枇杷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這一世,我終於聽清了自己的心跳,找到了真正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