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落雲歸處_第3章 若再敢多嘴多舌
」
「若再敢多嘴多舌,壞了我的事......」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孤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死不能。」
06
等裴珩走後,我才有些恍惚地走出小院。
那句「良娣之位」像根細刺紮在心頭,又冷又疼。
心思紛亂間,腳下一空,竟踩空了門檻外的青石階,整個人向前傾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一隻手穩穩托住了我的手臂。
力道不大,卻很牢靠。
一股極清淡的冷梅香氣縈繞過來,不像是雪後初霽時,枝頭綻開的幾點寒梅,清冽乾淨。
我驚魂未定地站穩,慌忙後退一步,垂首道,「多謝公子搭救。」
那人並未多言,只淡淡瞥了我一眼,便朝前走去。
因為低著頭,我只能看見他身上半舊的靛藍棉袍,襯得人愈發清癯。
我將這一小插曲拋在腦後,只以為這是個普通路人。
等推開包廂的門,我卻愣在原地。
窗邊端坐著一人,正是方才在院外救了我的那位公子。
聽到聲響,他轉過身來,面色白近透明,唇色淺淡,眼尾眉梢帶著幾分書卷氣。
他面容平靜溫和,眼中含著恰到好處的禮節性笑意。
「沈三小姐。」他微微頷首,「在下顧硯。」
我定了定神,上前見禮。
顧硯並未提方才救我之事,只將家中境況坦然道來。
他說父母早逝,家道中落,如今暫居京城客棧,全靠些微薄積蓄度日,此次科考,並無十足把握。
「小姐或許不知,」他端起茶盞,誠心建議,「寒門學子,登科不易。小姐若有意,不妨稍待時日,待放榜後榜下捉婿,選擇更多,也更為穩妥。」
我看著他清澈坦蕩的眼睛,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卻堅定,「顧公子誤會了。
雲枝並非要尋一個金榜題名、高官厚祿的夫君。」
他略顯詫異地抬眼。
「我不過是想尋一個能安穩過日子的人。」
我垂下眼,「顧公子不必因家世自卑,雲枝也不過是侯府裡一個庶女罷了。」
這話一齣,室內靜了一瞬。
陽光在茶湯裡漾開細碎的金光。
顧硯握著杯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隨即,他唇角緩緩揚起一個極淺卻真實的弧度。
那笑容不像裴珩的笑,總帶著刀鋒般的算計或冰冷,而是像他身上的氣息,乾淨溫潤,讓人莫名心安。
他放下茶盞,聲音溫和,「那明日,顧某會請媒人上門。」
我怔住,抬眼望他。
他目光沉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次日清晨,侯府正廳果然傳來了訊息。
前永昌伯府顧硯,遣了鄭重其事的媒人,攜禮上門提親了。
嫡母沈氏捏著那並不算豐厚卻禮數週全的帖子,眉頭緊鎖.
最終卻在我的點頭下,認下這門親事。
07
過了幾日,裴珩到侯府與侯爺商議黃河水患的賑災公事宜。
路過前廳時,恰好聽見裡面傳來女子們的笑語聲,嬌俏悅耳。
他本不欲停留,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穿簾而入。
沈雲意正站在當中,手裡捏著一支大紅海棠金簪,簪頭墜著細碎的流蘇,在她指尖輕晃。
她笑著,將那簪子穩穩簪在沈雲枝的髮間。
而沈雲枝仰著臉,眉眼彎彎,是裴珩從未見過的鮮活模樣。
「三妹妹命好。」
一個穿鵝黃衣裙的姑娘笑著說,「大姐姐心疼你,不僅願讓你一同出嫁,連嫁妝都肯分你一份。」
裴珩的腳步一頓。
一同出嫁?
他的目光落在沈雲枝臉上。
下意識覺得她是把那日他說要將她納做良娣的話將給了侯爺和侯夫人聽。
於是侯府打算讓姐妹兩人一起嫁進太子府。
可他當日不過是故意說給她聽的氣話。
他本該進去,當眾戳破這層虛偽的謊言。
可看著沈雲枝那副羞澀、甚至帶著幾分期待和喜悅的模樣。
他竟沒有這樣做。
罷了。
他轉身,袍角拂過階前的芍藥花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既然她想要,便給她。
不過是一個妾位。
08
大婚這日,京中冠蓋雲集。
裴珩騎著高頭大馬,紅綢披掛,在鼓樂聲中行至侯府門前。
他端坐馬上,目光掃過侯府朱門,並未瞧見另一頂花轎的影子。
心中掠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又被自己壓了下去。
也是,沈雲枝不過是去做良娣,一個妾室,怎配與太子妃一同走正門?
她定是從偏門悄無聲息地被抬進東宮偏院了。
想到此,他心安理得地翻身??馬,接過喜娘遞來的紅綢.
牽著蓋頭下霞帔重重的沈雲意,走完了所有繁冗禮儀。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燒。
他看著沈雲意羞怯的模樣,腦海裡卻偶爾閃過沈雲枝那雙總是低垂、充滿愛意的眼。
他告訴自己,這樣也好,只要她安分,他未必不能給她幾分顏面。
翌日清晨,新婦敬茶。
東宮正殿內,氣氛融洽。
沈雲意端莊賢淑,一一給宮中長輩奉上茶盞。
裴珩坐在上首,目光卻總往殿門口瞟。
直到早膳用了一半,仍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放下玉箸,聲音聽不出情緒:「怎麼不見雲枝?」
沈雲意正端著燕窩粥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眼中帶著真切的困惑:「殿下在說什麼?雲枝她不在宮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