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聲是個骨頭很硬的人。
昭仁郡主為他一擲千金,引薦他去丞相府上當門生。
他依然不為所動,與我在寒舍裡相守三年。
三年後他金榜題名,成為新科狀元,重逢了已經淪為樂妓的昭仁郡主。
世家千金失勢了也是落落大方。
「幸好你當時目光長遠,沒跟了我,要不然現在可能在我旁邊拉二胡了。」
傅寒聲卻一瞬間紅了眼,不惜以功名求旨為她脫籍,將我貶妻為妾,風風光光迎她入門。
他們過了很好的一生,子孫滿堂,傳為佳話。
而我在一方別院,守著一個月十兩的月銀,活得比他們還長。
一直到彌留之際我才覺醒了彈幕。
【沒人發現女二的命才最好嗎?有錢有閒狗男人不回家!】
【啥也不幹一個月十兩,老天爺什麼時候也這麼供養我?】
【關鍵這也沒人查崗啊!攢點銀子買個身強力壯的護院不香嗎?】
天爺,怎麼不等我死透了再教我?
01
我和傅寒聲家住門對門,從小就訂了娃娃親。
歲暮春回,他抽條成芝蘭玉樹,我也長成一朵蓬勃嬌花。
就是傅家二老走得早,十六歲那年傅寒聲成了孤家寡人,爹孃做主為我們主持了婚事。
我懵懵懂懂嫁給他,日子過得極好。
我家既種糧又養雞,爹孃只我一個獨生女,三天兩頭做好了飯菜過來接濟。
傅寒聲雖然話少,但我嘰嘰喳喳同他閒話時,他也不曾嫌過我吵鬧。
而且他讀書勤懇,鄉里的夫子說他以後有大出息。
作的詩文更是風靡京城,連才名遠揚的昭仁郡主都甘拜下風,三顧茅廬來向他討教。
我不大懂詩文,但我懂饞一個人的眼神。
於是惴惴不安地問他。
「郡主她看上你了,那我佔了你正妻的位置,會不會小命不保?」
傅寒聲破天荒地對我發了火。
「沈知閒!你整天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與我們雲泥之別,莫將你那些小家子氣的心思放在她身上!」
「我已是你的夫君,一輩子都是。」
那時候他雙拳緊握,一席話說得隱忍又痛苦。
我什麼都沒聽出來,隻字面理解了最後一句的意思,還對他大為讚歎。
「夫君果然是讀書人,錚錚傲骨,視錢財和美色如糞土!」
「是我太小看你了!我這就去給你蒸年糕賠罪!」
他沒來吃我的年糕,一個人在院外的槐花樹下站了好久。
當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好在這輩子有彈幕告訴我了。
【家貧不敢攀仙骨,心慕偏慚布衣身......】
【男主別傷懷了,發奮讀書,三年後就能登科及第迎娶白月光了!】
【只有我在心疼女配嗎?她什麼都不懂,還以為男主對她忠心不二,要不然現在就該和見異思遷的狗男人和離!】
我心虛地低下頭。
其實我什麼都懂,我只是捨不得和離。
這會兒和離了誰還給我發一個月十兩的月銀啊!
我們莊稼人一年都掙不到這麼多!
上輩子我用這筆錢把別院打理得相當好,一日三餐有魚有肉,還有餘錢去聽曲兒看戲。
後來爹孃病重,尋常郎中束手無策,我哭求到傅寒聲跟前,他不但替我找來了太醫看診,還花大價錢買來珍貴藥材為他們續命。
我爹孃也活到了七十五六。
他是我的金飯碗,說什麼也不能丟的。
但作為回報,這輩子我一定少說話、少礙眼,做好後勤,三年後將他全須全尾地還給郡主。
02
次日晚飯,我沒敢像平時一樣下碗麵糊弄,努力鼓搗了幾個菜。
傅寒聲對吃食向來沒什麼興趣,淺嘗幾口就要下桌。
我抓緊機會跟他提議。
「從明天開始,我回孃家去住吧,以後早上和中午你就在書院吃,飯錢我給你交過了,晚飯我給你送,順便打掃一下家裡。」
他聞言皺起了眉,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我。
眼中是一抹意味不明的探究。
「我已經說過,我會一輩子做你的夫君,你還在不滿什麼?」
「昭仁郡主是金枝玉葉,永遠不會和你搶同一個男人,你大可放心。」
「不必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敲打我。」
我發現他們文人的心思總是九曲十八彎,喜歡把別人也想得和自己一樣複雜。
我只是單純有點不想見他了而已。
反正見到了也吃不到,白白吊我胃口。
我嫁給傅寒聲時才十四歲,當時爹孃可憐他無依無靠,想幫他名正言順地成個家,當我們家裡人。
婚後我還小,他也要守孝,所以我們一直沒圓房。
上一世我也是枯等到他三年孝期過了才撲倒他的,那時候他應該已經心有所屬了,對我推拒再三。
但我以為他只是放不下臉面,給他灌了兩壺米酒,就霸王硬上弓了......
其實他有點中看不中用,吃起來很柴,像沒有蘸料的白斬雞。
可聊勝於無啊!
我一個春心蕩漾的婦人,日日守著如花似玉的夫君,難免會心猿意馬、想入非非。
但今生我心態變了。
美色只是過眼雲煙,這回他在我眼裡是一輩子的衣食父母!
討好他是為了終身有靠,受點委屈也是值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