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等你越過長夜_第10章 10我第一次見到謝觀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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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到謝觀瀾，是三個月後。

那天站裡補給車回來。

我剛從觀測棚出來，手裡還拿著記錄板。

遠遠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瘦了很多。

黑色大衣上落著一層灰，眼下有明顯的青色。

風很大，他站在那裡，像被荒原磨掉了所有鋒利。

周老師看了我一眼。

“要見嗎？”

我沉默片刻。

“見吧。”

謝觀瀾看到我時，眼睛一下紅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像是怕我轉身就走。

“照影。”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有事嗎？”

這三個字，讓他臉色白了白。

從前我見到他，總會有很多話。

今天看到的月亮，專案裡的麻煩，婚禮上的小事。

我總想把生活裡所有細碎的東西都遞給他。

現在，我只問他有事嗎。

謝觀瀾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署名已經更正了。”

“你的名字在第一位。”

“阿梨這個暱稱，我也申請撤掉了。後續會用正式編號，不再使用私人命名。”

他說完，又慌忙補了一句：

“婚禮影片我刪了。”

“聞梨那邊，我也說清楚了。”

“我不會再見她。”

我安靜地聽著。

風吹起我的髮梢。

謝觀瀾看著我，眼底一點點浮起希望。

“照影，我知道這些都太晚了。”

“可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說著，聲音哽住。

“我以前總覺得，你會一直在。”

“你愛我，懂我，陪我。”

“我以為不管我怎麼冷落你，你都會回頭。”

“可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家裡沒有你，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很平靜。

以前我幻想過很多次。

如果有一天謝觀瀾哭著求我回去，我會不會心軟。

現在真的看到了，才發現不會。

不是因為我變狠了。

是因為我太累了。

累到連恨都沒剩多少。

我問他：

“謝觀瀾，你還記得我海鮮過敏嗎？”

他怔了一下。

“記得。”

“什麼時候記得的？”

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來。

我又問：

“你記得我不吃香菜嗎？”

他臉色更白。

“現在記得。”

我輕輕笑了。

“你看。”

“都是現在。”

“謝觀瀾，你的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

他眼眶瞬間紅透。

“照影......”

我打斷他。

“你知道那枚婚戒，我什麼時候訂的嗎？”

他怔住。

我說：

“半年前。”

“那時候你在山上陪聞梨找她的舊手稿。”

“我一個人去試戒指，店員問我，新郎的指圍準不準。”

“我說準。”

“因為你睡著的時候，我偷偷量過。”

謝觀瀾的手指猛地蜷起。

那枚戒指現在還戴在他手上。

他像是忽然被燙到一樣，低頭看了一眼。

我繼續說：

“我那時候真的很想嫁給你。”

“想和你共看長夜。”

“想在每一次流星來的時候，站在你身邊。”

“可你一次都沒有回頭看我。”

謝觀瀾眼淚落下來。

他低聲說：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太遲了。

遲到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把手裡的記錄板抱緊，平靜道：

“檔案我收下。”

“署名更正，是你該做的。”

“但我不會因為你做了一件該做的事，就原諒你所有不該做的事。”

謝觀瀾抬頭，眼裡最後一點光碎掉。

“那我們......”

“沒有我們了。”

風聲很大。

這句話卻清清楚楚落在他耳邊。

他站在那裡，像被釘住。

很久之後，他才顫著聲音問：

“照影，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嗎？”

我看著遠處的天。

白天的荒原看不見星星。

可我知道，星星一直在那裡。

只是我終於不用再借他的眼睛去看了。

我說：

“愛過。”

“但也只是愛過。”

謝觀瀾的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他像是終於明白，自己失去的不是一次吵架後的和好。

而是一個人用五年時間，燃盡後留下的灰。

我轉身往站裡走。

他沒有再追。

身後傳來他壓抑到極致的聲音。

“照影。”

我腳步停了一下。

他說：

“以後看到彗星，你還會想起我嗎？”

我沒有回頭。

“不會。”

“我會想起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