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故_第7章 分別時

沉香如故發布時間:2026-06-19作者:櫻丸小桃子

分別時,裴觀禮將手中的紙傘遞給了我。

「戚大夫,盼日後你手邊總有一把傘,再也不必於風雨中獨行。」

我微微一怔,接過傘,轉身離開。

「多謝。」

11

回到壽康宮時,皇上陪著太后剛說了會兒話。

行完禮,聖上開門見山:「既覺得探花郎不合適,不知徐太醫如何?

「你們本就有婚約,如今看來志趣相投,再合適不過。」

徐墨聞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臉上笑意正濃。

原來是他藉著替皇上診脈的時候提及我們的婚約。

皇上本就生了想將我留在太后身邊的心思,便帶著他來壽康宮尋我。

「婚約?」

我盈盈一笑,「當年不過是家中長輩的幾句玩笑話,怎麼徐大人還當真了?」

徐墨聞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怎能是玩笑呢?」

我扯了扯嘴角,回憶著那時徐墨聞說過的話。

「不是玩笑,當初的我又怎能攀上徐大人呢?

「莫不是我阿爹阿孃奸詐狡猾?莫不是我死皮賴臉?」

當初親耳所聽,我一刻都不敢忘記。

那親口說出來的人,會忘麼?

徐墨聞沒料到這些話竟全部被我聽去了,瞬間慌了神。

他急忙解釋道:「從前是我誤會你了,是我不該對你先有成見。

「那張藥方我還一直留著,我以為是張姑娘給我的——」

我打斷了他的話,直直看著他的眼睛:「那徐大人如今喜歡的是我,還是那張藥方?

「抑或是江南那個人人誇讚的沉香姑娘呢?」

太后心下了然,帶著聖上一同去賞雪了。

殿內只留下了我與徐墨聞。

「沉香,這些年我一直未曾婚配,我與張家姑娘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雖是恩師之女,卻極其不喜與藥草打交道。

「亦不會如你這般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只會吟詩作畫......」

我忍不住冷嗤了一聲。

當年他得知與我有婚約之時,是如何同他阿爹吵鬧來著?

好像是嫌我出身鄉野,不能同他煮酒烹茶,練字撫琴。

「徐大人,你也不過如此,為何要求女子既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呢?

「這樣的姑娘,又為何會看上你??8呢?」

徐墨聞身形微晃,滿臉的羞愧與失措。

「對不起沉香......

「若是能回到過去,我一定一定不會那般對你......」

若是能回去?

那我定要同那時?ū0的自己說,不必費心相看,那樣太辛苦自己了。

我點了點頭,有些乏了:「你如今與我認了錯道了歉,我們也就互不相欠了。

「以後若是再見面,便喚我一聲戚姑娘吧。

「免得叫人聽了誤會。」

徐墨聞見我要走,慌忙上前拽住我的衣袖。

「沉......戚姑娘,你與裴觀禮相識還推拒了他的親事,你心中應是......應是還念著你我以前的情義。

「否則你怎麼捨得拒絕他?」

我微微皺起眉頭,想來是隨行的宮人已經將我和裴觀禮見面一事告知他們了。

可徐墨聞這一番話讓我有些不適。

「徐大人,尋個好人家於我而言是錦上添花。

「這世間女子若是想,便有萬千條路可走,並非只有嫁人這一條。

「我們自有自己的活法, 徐大人還是多走些路,多看些書吧。」

如今我能獨自徒步行山萬重。

見林深鹿,聞溪午鍾。

自覺不會再與梨花同夢。

自是不必躊躇於過去的半畝方塘。

12

半壕春水一城花。

這是我在姑蘇的第六個煙雨天了。

藥堂旁的學堂今日開張, 聽說姑娘家來唸書一文錢都不必交。

我好奇地站在門口,想要看看誰能有如此魄力。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前。

這不是張家姑娘又是誰?

「戚姑娘好久不見。」

還沒等我恍過神, 張家姑娘已經站在我眼前了。

「張......張姑娘?你怎會——」

許是我的神情過於呆滯。

她捂著嘴,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戚姑娘你既能開藥堂, 我為何就不能開學堂?

「天子腳下, 廟堂之上又皆是男子,上京做事實在不方便。」

張家姑娘向來聰慧, 一句話倒是將我的所有疑惑都解了。

「原來如此。」

我點了點頭, 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見面禮遞給她:「這是我剛從文墨軒搶到的文房四寶, 學堂好,女子能唸書更好。」

她大大方方地收下了我的禮,抿嘴一笑:「也好,日後可以當作她們的獎賞,誰文章做得好便給誰。」

我揪著手中的帕子, 不知該和她再說些什麼。

張家姑娘突然抬起頭看著我:「若不是戚姑娘你突然離開, 我還不知你與徐公子定婚一事。

「當年我只以為你是他的遠房親戚,來投奔他而已。

「好在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如今再見亦能如以前那般坦蕩。」

原來那時一廂情願的不只是我,還有徐墨聞。

張家姑娘從頭到尾都不曾喜歡過他。

所謂她送的筆墨作的畫,一半是徐墨聞瞎說騙我, 一半是徐墨聞自己討要的。

就連冬至那日,也只是路上恰巧碰到。

徐墨聞聽說張家姑娘會上街, 天剛黑就在東市晃盪。

見到人後趕緊買了糖人, 想借贈糖與她同行,卻被拒絕了。

細想來, 我從未見過她與徐墨聞獨處。

若是來取藥,書房的門也總是開著,她的侍女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13

再說起徐墨聞時, 她有些震驚。

「你居然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我該知道什麼?」

原來是徐墨聞出事了。

就在我離開後不久。

他整日心神恍惚,竟連藥方都開錯了。

雖未釀成什麼大錯,卻讓貴人失望至極。

加之不知是誰傳出了他進太醫署三試時, 藥方並非出自本人之手。

太醫署的其他官員愈發不滿了。

徐墨聞被迫離開太醫署也是遲早的事。

後來他在上京開了個醫館, 可他那點事情早就盡人皆知了。

無人願意給他診治。

「後來他精神一日比一日差,連下雨都不知道躲,徐伯父就只能帶著他回鄉了。」

......

「哦。」

我點點頭, 算是知曉了。

突然想起來爐上還煎著藥, 我趕緊與張家姑娘道了別。

這藥方可是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研製出來, 可不能出半點差錯。

我急急往藥堂趕去。

學堂裡傳出的朗朗讀書聲莫名讓人生出了許多期待。

張家姑娘一來,時間就過得更快了。

我們白日在各自的藥堂學堂忙活,等天黑便相約去湖邊的漁船上。

夏日吃醉蝦,冬日煮鍋子。

好不快活。

轉眼又至除夕。

我在廚房忙得腳不著地, 她在一旁勸著剛被退婚的小香妹。

「他......他說我是魚目, 說劉員外家的姑娘是最最矜貴的珍珠......」

我忍不住開口:「什麼魚目?什麼珍珠?

「這世間女子皆是珍珠,只是不愛你的人將你當魚目了。

小香妹怔怔地看著我:「沉香姐,所以我長得這般醜也是珍珠?」

「當然。」

外面的天色終於暗了下來。

煙花起, 照人間。

舉杯,敬此年。

願這世間女子皆能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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