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故_第3章 怎就欺負死人不能開口說話

怎就欺負死人不能開口說話，想著汙衊我阿爹阿孃了呢?

許是我忘了告訴他，我只是來相看他的。

如今我看好了。

他實在難為良配。

我不要他了。

李二哥聽完張了張嘴，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看不懂他臉上的表情是遺憾還是難過。

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語道:「沒關係的，人這一輩子總會遇上幾場大雪，將自己困在輕搖的小船上。」

船外風雪似乎又大了些，聽得我眼睛酸酸的。

李二哥這才恍過神來，又給我添了碗魚麵湯:「有幾場雪又何妨?我在這江上來來回回十年了，沒見過哪條船會一直被困在水中。

「小戚姑娘你啊，終是能去到你想要去的地方。」

5

不知誰在人堆中喊了一聲，說是有人掉進了水裡。

等我們跑過去時，那兩個孩童早已被凍得嘴唇發紫了。

我趕緊拿出從徐墨聞書房裡帶走的藥。

這是他專門制給他恩師的。

裡面摻了不少珍貴藥材，說是能保人一時的心脈。

我趕緊倒了兩顆讓他們服下，隨即讓人將他們抱到船內。

眾人又是上趕著拿被子，又是搶著燒熱水。

終於將他們從閻王手裡搶了回來。

「姑娘這藥聞起來價值不菲啊，想來是添了許多貴重的藥材。」

一老頭匿在人群中，看似無意地問了我一句。

「貴重又如何?能治好病才算好藥。

「若是救不了人，再貴重的藥又有何用呢?」

小老頭笑瞇了眼，言語間多了幾分滿意:「你這小姑娘說話倒是有趣。」

我沒抬頭，只顧著照看那兩個孩童。

殊不知這無心之言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

那小老頭竟是連當今太后都要給幾分薄面的婦科聖手。

此次他應召入宮為貴人診治，這才與我搭著一艘船回姑蘇。

許是人這一輩子本就是陰差陽錯的意外之喜。

我亦在分岔口尋得了自己的出路。

此後五年，我成了這小老頭的關門弟子。

日日跟著他走街串巷，走南闖北。

小老頭會什麼，我學什麼。

我想學什麼，小老頭便尋人來教我。

閒暇時他總是坐在院中柿子樹下，自己與自己對弈。

我無聊地撐著下巴，明知他落錯了子卻也沒有興致說話。

「你這小姑娘，觀棋不語，連累春秋陪襯。

「這世間哪有這麼多想不通的事，非要讓上京的雪耽誤人欣賞江南的雨?」

那時我初到姑蘇，每每一個人時總會想起在京城的不快活。

而今才知我是相思積重，行至水窮。

寒暑推移，我要學的東西格外多。

桌上放著一摞摞的醫書，藥堂裡擠滿了前來看病的人。

許是姑蘇的春秋兩季轉眼即逝，這日子就從指尖悄悄滑過去了。

慢慢地，關於徐墨聞的記憶，在我的腦海中越來越淡。

初見時的怦然，再見時的歡喜，到後來的猶疑不決，離開時的心灰意冷。

江南多雨，連著這些一道兒沖走了。

我和他似乎站在了故事的兩端。

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了。

我也不再苦苦追究哪一抹紅耽誤了春天。

春天已然到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江南水災。

姑蘇城內一名喚沉香的姑娘聲名大噪。

她在姑蘇城搭建起了臨時的藥堂。

專門為染了惡疾的商人婦、船女、使女等女子診治。

連遊至姑蘇的鎮南王妃都來此處瞧過病。

這沉香姑娘還將經驗整理成冊，供藥堂裡幫忙的百姓研讀。

不少女子受盡病痛折磨，終於有了開口求醫之處。

沒過多久，沉香二字穿過了行船需一個多月的江面，飄到了上京。

等太后再派內侍來尋師傅之時，師傅便讓我應召入宮了。

「你替為師去即可，若是砸了為師的招牌，也就不必回來了。」

我揹著小包袱蹦蹦跳跳上了船:「您就等著我吧，此次我定要問太后討些賞賜，給師傅您換個大宅子!」

雖是官船，卻還是那條熟悉的運河。

當年的我故作輕鬆地跑上船。

故作坦蕩地說自己不要徐墨聞了。

故作驚喜地跟著小老頭回到了姑蘇。

可沉香我啊，沉香我啊。

初來姑蘇的那一月，蕎麥枕頭都被我哭得發芽了。

我一直在做夢。

夢到阿爹阿孃哄騙著我喝下了最後一碗救命藥。

夢到徐墨聞一臉厭惡地看著我，讓我趕緊滾。

夢到大伯父拿走了阿爹留給我的地契，還掐著我的脖子問我阿爹阿孃的銀錢都藏在哪裡。

夢到大伯母接過隔壁村張家送來的一個個木?ù(匣子，綁著我去跟張大郎拜堂。

張大郎是個傻子，與?ū?他拜過堂的姑娘不下三個了。

可都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

6

一晃眼五年都過去了。

那些前塵往事，早已落滿南枝。

我站在船頭，迎風而立。

如今我也有風雨，有魚群和驚波。

也能一尾甩開高山。

再不會去糾結悠悠琴瑟，只一心向往琳瑯海域。

本以為在京中住上個十天半月就能回來。

卻沒想到這一去竟待了足足三個月。

等太后用完最後一副藥，她的身子已然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