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故_第4章 只是她見我是女子

只是她見我是女子，便讓我在宮裡多留些時日，好幫她再調理調理身子。

誇讚賞賜自然不少。

一傳十，十傳百。

宮裡無人不知，如今德壽宮裡最受寵的便是我這位沉香姑娘了。

只是貴人喜怒無常，我自是不必當真，尋思著等太后過完壽辰就出宮去。

可我萬萬沒想到，竟會與徐墨聞重逢在太后壽辰的宮宴上。

「那位便是姑蘇來的沉香姑娘了吧......」

「應該是了，這氣質打扮一看就與我們這些俗人不同。」

「不知是誰家的掌上明珠，如此醫術心胸定是江南的杏林世家吧......」

「好像不是，鎮南王妃那日來我家與我阿孃吃茶，提起這沉香姑娘，竟是與人退過婚的......」

「那退婚之人當真是瞎了狗眼啊，如今像她這般好名聲的姑娘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將我捧上了天去。

我端著熱茶，一下一下撇去上面的茶葉，若有所思。

不過五年光景，我從別人嘴裡的魚目變成了別人嘴裡的明珠。

可我明明還是我啊。

還是那個戚沉香。

一股炙熱探究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疑惑地偏過頭。

熟人見面，四目相對。

「你......你竟是他們口中所說的沉香姑娘?」

徐墨聞怔怔地看著我，滿眼的難以置信。

「怎麼......怎麼會是你呢?」

殿外積雪已深，宮人們才灑掃出一條小路，不消片刻又鋪上了一層茫茫細雪。

好在宮中爐火正旺，攜著一股股暖意往臉上撲來。

我微微頷首，神色如常:「徐大人。」

他應早已娶了張家姑娘了吧。

姑蘇城離得遠，並未聽到他成婚的訊息傳來。

徐墨聞張了張嘴，艱難地開了口:「......在江南行醫救人的當真是你?

「可你不是叫戚......戚......」

徐墨聞忍不住皺起眉頭，像是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我垂下眼眸，心下了然。

他不是記不起來了，而是從來就不知道。

與人提起我時他只會喊我戚家女，當著我的面時他客氣地喚我戚姑娘。

我垂下眼眸，淡淡道:「徐大人，我一直叫沉香，戚沉香。」

徐墨聞身形一頓，臉色有些不自然:「沉香姑娘......這些年你過得好麼?」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這些年發生了許多事，要是同那藥堂裡一塊兒抓藥的柳兒說，怕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可對著徐墨聞，我竟發現這些事說也行，不說也行。

我真的，真的不喜歡徐墨聞了。

從前我總是盼著徐墨聞能好好問一問我。

姓字名誰。

來自何處。

為何要來。

為何而來。

我有一肚子的話想同他說。

可惜他從沒問過。

一句都沒有。

他無端揣測我是生了攀附的心，從窮鄉僻壤裡千辛萬苦趕到京城。

為了討好他還學了些半吊子醫術，耍盡心思手段想爬上他的床。

可他獨獨沒有想過放下成見，與我心平氣和說上幾句話。

「嗯。」

我點了點頭，大方道:「姑蘇城不似上京這般冷，麵食也好吃，過得還算不錯。」

徐墨聞張了張嘴，像是糾結了許久，終是開了口:「沉香，當年明明我都同意與你成親，你為何還要退婚呢?」

聽到他如此問我，我倒是有幾分震驚:「你同意了?」

徐墨聞急忙朝我的方向走了兩步，生怕我沒聽見:「是啊，我同意了——」

還沒等他說完，我便捂著嘴笑出了聲。

「徐大人，當初我本就是來相看你的，並沒有非你不可。

「在我來尋你之前，我也曾想過若是能與你一起，往後的日子應不會太難過。

「可惜後來我發現不是。

「所以徐大人同意與否，似乎與我並無關係。」

聽到這番話，徐墨聞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連聲音都變得沉重了:「怎麼......怎麼就不是了呢?」

殿中不知何時又添了幾個爐子，想必太后就要來了。

我脫去了大氅，露出了纖細的手腕。

徐墨聞盯著那處看了許久，苦澀的聲音輕輕響起:「那條繩子......你一直戴著的手繩呢?」

「今日沒戴。」

左右已經打滿五個桃花結了，戴與不戴無關緊要。

「我可是讓你失望了，一個結都未曾打上?」

他看著我，臉上是隱隱期待。

我突然想起我是與他提過桃花結的事情。

只是當時的我獻寶似的將手繩遞到他眼前，卻得了他一聲冷嗤。

他只瞥了一眼便讓我趕緊將它收起來:「姑娘家怎能如此不要顏面?這些話你不該同我一個男子說，日後別讓我再看見。」

我訕訕地將手繩捏進了掌心，還真以為自己壞了上京姑娘的規矩

如今想來，他只是不想看到有關於我的一切，也不願聽我的故事罷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沒有半分猶豫。

眼前的男子微微一愣，隨即落寞地垂下眸子。

這個表情，曾在我臉上出現過無數次。

7

可誰也不知，這繩上出現過四個桃花結。

除了阿孃交給我時的那一個，我為徐墨聞編過三個。

這第二個桃花結，是我初到上京之時編的。

那日我剛走進城門，還未來得及見識這天底下最繁華的上京，就聽到不遠處的攤頭一陣吵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