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故_第2章 就連阿爹也在一個月前走了

就連阿爹也在一個月前走了。

阿孃臥在炕上，只剩了最後一口氣。

我接過那紙泛黃的婚書，答應她進京去尋我那未婚夫，她才含淚閉上了眼睛。

李二哥一怔，輕輕嘆了口氣:「這世道艱難，若是無依無靠，小戚姑娘還是早些找個好人家嫁了。」

晨起的江上一片清明。

我抬起頭，撫了撫被風吹亂的髮髻，大大方方道:「本姑娘剛剛退了婚，是我不要他了。」

是了。

是我戚沉香沒相中徐墨聞。

阿爹阿孃離開後，我便遵循他們的遺願來上京尋人。

他們交予我的婚書裡裹了一條手繩。

手繩上原是隻有一個桃花結。

阿孃說這個結是我與徐墨聞既定的緣。

若是無緣也定不成親。

往後若是我為徐墨聞動心一次，便加上一個桃花結。

若是為他傷心一次，便解開一個桃花結。

等我打滿五個桃花結，便可考慮將終身託付給他。

可像如今這般繩上沒有一個桃花結，還攢了一肚子心結的。

那這婚事——不如作罷。

3

「怎就退婚了呢?可是夫家對你不好?」

李二哥似是不敢相信，猶疑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

不太好。

如今想來，是太不好了。

兩年前我初到上京，想在醫館當個學徒，好精進自己的醫術。

結果柳大夫沒有答應，只許我替他抓藥煎藥。

起初我以為是他忌諱女子行醫，抑或是還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

可後來才知是徐墨聞叮囑他:「戚家女學醫心思不純，她不過是為了來討我歡喜，攀我徐家高枝罷了。」

柳大夫信以為真，若不是已經答應讓我留下來。

他甚至連抓藥煎藥的活兒都不會給我。

來上京的第一個除夕夜，大雪封路。

我來給徐墨聞和他阿爹送些瓜果，一時半會兒回不去自己的住處。

徐伯父苦苦勸我留下來住一晚。

我想著左右回不去，總不能在徐家門口蹲著吧。

一起守完歲，我給他們煮了湯圓，寓意團團圓圓。

那一刻我心生期盼，阿爹阿孃雖不在我身邊，我也還是能有一個家的。

不必再擔心有人來搶自己的東西。

更不必擔心一覺醒來時，被五花大綁地送到別人家與陌生男子拜堂。

可不知為何，徐墨聞吃完後像中了不可說的藥一般。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回頭滿眼厭惡地看向我:「我知你粗鄙不堪，卻沒想到你為了嫁我竟使出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手段?

什麼手段?

我一腳將他踹進了門外的雪堆裡。

雖不知有沒有用，但看他臉上的紅暈一下子就褪去了。

想來這冰雪與冷水一樣，還是有些用處的。

當時只顧救他，卻忘了細想。

徐墨聞那晚剛與同僚從花間閣回來，煙花之地有些不入流的藥再正常不過。

可他卻毫不猶豫地懷疑到我身上。

他對我，似乎從未放下過那些莫名的成見。

後來徐墨聞總是提起張家姑娘。

張家姑娘懂詩書，善音律，知進退。

說起話來聲音清泠泠的，還寫的一手好字。

李家公子和徐墨聞最要好不過，也常來醫館為他阿爹抓藥。

他訕訕地笑道:「小戚姑娘是性情好，徐兄你如何說她她都不曾放在心上。」

徐墨聞冷嗤了一聲，不以為然:「到底是性情好，還是不知廉恥?

「你不當說她不放在心上，而應當問她放在心上又如何?

「她如今想攀著我，自是不會與我置氣。」

我抱著書卷站在門外，心裡難受得緊。

怎就將我說得如此不堪呢?

我明明也沒有這麼差的。

4

讓我真正決定離開的其實還是昨日。

酒過三巡，有人問徐墨聞為何會與我定親?

我本是去廚房給自己煮碗長壽麵，今天是我的生辰。

可聽到這話時，我不由得慢下了腳步。

只見徐墨聞輕輕嘆了口氣，甚是無奈:「劉兄有所不知，當年家父回鄉探親遭遇賊人，被戚家人所救，又在他們家借住了幾日。

「家父熟讀聖賢書，為人最是忠厚，不似那些鄉野刁民巧舌如簧。

「這才被騙著與戚家女定下婚事。」

徐墨聞看起來後悔極了，狠狠地往嘴裡悶了一口酒。

「如此說來還真是......本以為這戚姑娘是個本分的。」

「劉兄此言差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女子父母便是如此脾性，如今她怕更是不肯放過徐兄了。」

「我想其中應是有什麼誤會吧，沉——」

「能有什麼誤會?這世間女子皆是如此，天天都盼著自己攀上高枝兒呢!」

......

我又等了一會兒，盼著我那未婚夫婿能好好解釋一番。

可惜等來的卻只有他早就計劃好的，對我的報復。

只見徐墨聞眼神倏地變暗，面無表情道:「若是她非要嫁，那便嫁吧。

「左右張姑娘也不會嫁於自己這般有婚約的男子。

「我不過是求一個志趣相投之人，日後冷落她也是她與她那對爹孃打空了算盤!」

唉——

徐墨聞說我也就罷了，可我阿爹阿孃是頂頂好的人。

當年的婚事亦是他的阿爹非要定下，就連婚書都是他親自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