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天生跛足,為彌補姑爺,勸他納我為妾。
姑爺不忍她傷心,收我入房後,發誓絕不沾染。
二人由此,反倒愈發恩愛。
豈料一日姑爺醉酒,迷糊之下將我誤認為小姐,痴然俯首,親我足踝。
小姐聞知,鬱結於心,竟致小產。
此後姑爺待我愈發刻薄。
「若非你蓄意勾引,我怎會碰你?既殷殷失了一子,你便賠她一個。」
後來我連賠五子。
及至身死,孤苦伶仃,而小姐闔家融融。
再睜眼,回到小姐成親前夕,意欲叫我陪嫁做妾。
我慌忙跪下:「小姐,夫人已為我許了人家。」
01
小姐驚訝地睜大了眼:「孃親何時為你許了人家?我怎麼不知道?」
我垂下頭,低聲道:「夫人前日叫我過去,親口說的,把我許給了東街崔婆婆的兒子。」
「崔婆婆?可是那個每日來府上送菜的崔婆婆?」
我點了點頭。
小姐眉頭微蹙,面露不忍。
「可那崔家家境貧寒,崔婆婆的兒子我也聽說過,冷面冷心的,只知道死讀書。」
「你自幼陪我一起長大,我......」
她嚥下後半句,目光落在自己不便的那隻腳上,神色哀慼。
「我這腳......蕭世子雖答應過我,日後不會納妾,可蕭夫人萬一不允呢?我寧願那妾是你,也不願是旁人。」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小姐天生跛足。
坐著的時候,她是個亭亭玉立的美人,眉目如畫,風姿嫣然。
可一旦起身走路,一高一低的身形便露了出來,為此不知受了多少人的鄙夷和暗地裡的指指點點。
她才情樣貌樣樣出挑,唯獨那左腳天生短了一截。
人人都道沈尚書家的嫡女遭了天妒,若非那隻腳,便是太子妃也做得。
可她心裡,從頭到尾只裝得下靖南侯府的世子,蕭掖。
兩年前,蕭掖身中兩箭,又染了寒毒,昏迷在後山。
那日小姐因姻緣不順,去寺裡上香,打發了我去後山折兩支梅花來。
我無意間發現了倒在雪地裡的蕭掖。
他面色青紫,唇乾欲裂,幾乎快要渴死。
我心下不忍,試著叫了幾聲,他毫無反應。
正要起身回去喊人,他卻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連著喝了幾口我的血,竟慢慢緩了過來。
恰巧那幾日小姐手腕上也有一道劃傷。
蕭掖醒來後問寺裡的僧人,是誰救了他?
僧人說,今日廟裡只有尚書家的小姐在。
他便找了過來,一眼看見小姐腕上的傷痕,也未核實,認定她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回去之後,蕭掖主動求娶了小姐。
人人都道蕭世子是人中龍鳳,與沈家小姐郎才女貌,可終究因為那隻跛足,這段姻緣總讓人覺得不夠圓滿。
小姐心裡也一直覺得虧欠蕭掖,嫁給他之後,便主動提出納我為妾。
蕭掖不忍她傷心,收我入了房,卻當眾發過誓,絕不碰我。
那之後,他們二人反倒比從前更加恩愛。
可我沒想到的是,一日,蕭掖喝醉了酒,昏昏沉沉誤闖入我的房中,迷糊之間將我當成了小姐。
他痴痴地低下頭,親了我的腳踝,還喃喃道:「原來你的腳好了之後,竟如此圓潤可愛。」
這話,恰好被前來尋他的小姐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回去之後鬱結於心,沒過幾日,竟小產了。
還傷了身子,大夫說於子嗣有礙。
蕭掖悔恨交加,把所有的錯都算在了我頭上。
他斥我媚主,說我心機深沉,不許我再出現在小姐面前。
又在外面另租了一處宅子,打發我搬了過去。
只是偶爾喝醉了酒,他會過來,將我抵在榻上,掐著我的脖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若非你蓄意勾引,我怎會碰你?既然殷殷沒了孩子,你便賠她一個。」
後來,我連著誕下五個孩子,全都被抱去了小姐膝下。
等到我死的那天,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孤零零的,冷冰冰的。
而小姐那邊,闔家團圓,其樂融融。
02
我緩了緩心情,抬頭看向小姐:「小姐,蕭世子既然只鍾情於您一人,那您為何不願信他?」
她微微一怔。
我接著說道:「您為他提前納妾,這心意雖是好的,可萬一被世子知道了,他只怕會覺得您不信他,到那時,反倒傷了你們之間的情分。」
小姐聽完,愣了片刻,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你說的......倒也有理。」
「既然孃親已經給你許了人家,那......那便算了吧。」
她拉過我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捨:「青商,等你出嫁那日,定給你添一份厚厚的妝。」
我心頭一鬆,連忙跪下:「謝小姐。」
退出房門的那一刻,只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我自幼被賣進沈府,是小姐給了我一口飯吃,讓我在這世上有了一席之地。
她出嫁前夕,夫人也曾動過將我許人的念頭,只因我生得身姿妖嬈,看著不像個安分的。
前世我一口回絕了,因為小姐哭著求我,讓我跟她一起嫁過去,幫她籠住蕭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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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著她的恩情,終究點了頭。
可那一點頭,便是一生的苦果。
直到臨死之前,我拼著最後一口氣,拉著蕭掖的袖子,啞著嗓子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