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商_第5章 青商
「青商,我以為咱們主僕一場,情分比旁人深,把你帶過去,你在我身邊,我也在你身邊,咱們還能像在閨中時那樣,說說話、做做伴。我以為那樣是為你好,也為我好......沒想到,反倒叫你不得開心,毀了你的一生。」
「我錯了。」
小姐說橫豎蕭掖對不起我,往後日子還長,總要為自己活一活。
她都私底下告訴過那些孩子,他們的親孃是誰。
那些孩子沒有一個嫌棄過我。
小姐說,等他們長大了,定會接我離開。
我盼了一年,又盼了一年。
日升月落,春去秋來。
可我沒能等到那一天。
到底是我心窄,受不住那些磋磨,日積月累,便先倒下了。
沒能等到孩子們來接我。
......
11
那個神醫被接入京城後,詳細診視了小姐的腳。
說那斷骨重接的法子,雖已有人成功過,到底也有失手的時候。
若接得不好,不但跛足如舊,還可能從此再站不起來。
蕭掖坐在她對面,安慰她:「殷殷,你可以自己選。在我心裡,你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從沒有變過。」
小姐低頭沉默了很久,終於說想再考慮幾日。
她讓我送蕭掖出去。
走到府門口,蕭掖忽然停住了腳步。
「不管殷殷治不治這腳,我對她的情誼都不會變。」
我壓根沒在意他在說什麼。
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
今早崔瑾舟託人捎來的那封信上說,他去了崔家本家,憑腳上一塊胎記認了親,證實自己就是崔家早年被抱走的那個小公子。
家中爹孃通情達理。
知他與我有婚約在身,並未嫌棄我的出身,反倒讓他轉告我安心等著,他擇日便來迎娶。
我正想著信上的話,嘴角不自覺地鬆了鬆,沒留意到蕭掖已經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低垂的眉眼上,以為我在暗自神傷。
「你與殷殷感情好,但你要記著,你始終只是個丫鬟。我不希望你仗著自己腳好,便看不起殷殷。」
他......在說什麼?
我怎麼沒聽明白?
我什麼時候看不起小姐了?
她是主,我是僕。
小姐更是前世我那些孩子們的母親。
我欠她的、敬她的、念著她的,從來不比任何人少。
「世子,我對小姐只有感激之情。」
他盯著我看了幾息,不信:「虛情假意!」
我不想再搭理他,只微微側身:「世子,我先進去了,您自己請便吧。」
說完,轉身便往裡面走。
12
回到小姐院中,她還在窗前坐著,望著窗外那棵桂樹出神,想必心裡還在反覆掂量著斷骨的事。
這法子,光是聽著便覺得疼。
我不希望她是為了蕭掖去冒這個險。
我希望她想治好腳,只是因為自己想。
那日宮宴上,吳方妤那些刻薄的話,她面上不露,心裡到底在意。
可若只是為了讓旁人不再指點,那這份苦吃得太不值了。
前世,蕭掖從來沒有問過小姐,究竟是不是她救了他。
小姐也一直以為,蕭掖是初見便對她動了心,才主動求娶的。
我終於開口:「小姐,我有話要說。」
她抬起頭,神情有些倦:「什麼事?青商,你說吧。」
我把當年在寺廟後山的事說了出來。
小姐靜靜聽完,臉上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怪不得......我一直想不通,他那樣的人物,怎麼就忽然忽略了我的跛足,一下子喜歡上我了。」
「是我不好,冒認了你的救命之恩。
」
我搖了搖頭:「小姐,他從未當面問過你,你又如何知道?你並未撒謊。」
「青商,我想治腳......是因為我想以後走路順順當當的,能跑能跳。要是我的腳好了,那日宮宴上的事就不會發生,你也不會為了護我掉進水裡。」
「蕭掖與我只是定了親,他的份量,尚不足以叫我受這風險。」
我一怔,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前世今生,兜兜轉轉,她還是那個小姐。
......
13
神醫再次登門那日,府裡上下一片肅然。
夫人和老爺得知後,嚇得連聲勸阻,輪番來勸小姐三思。
夫人更是紅了眼眶,埋怨我。
「青商,你怎麼也不勸勸小姐?這般兇險的事,你也由著她胡來?」
小姐:「娘,不關青商的事,是我自己的主意。」
夫人拗不過小姐,只能聽她的。
斷骨之時,我就守在簾外。
隔著那道薄薄的紗帳,我看見小姐咬緊了帕子,額上青筋暴起,渾身都在發顫,卻硬是沒有叫出聲來。
我攥緊了拳頭,替她疼得厲害。
幸好,一切都值得。
神醫細細查驗了一番,終於點頭:「只需好生休養,小姐便可重新站起來,行走如常。」
夫人喜極而泣。
再看我時,她叫丫鬟端了一個托盤過來,上面放著幾樣首飾。
「青商,之前我總覺得你生得妖嬈,看著不安分,若不是殷殷喜歡你,我也不會留你在身邊。」
「我擔心她與你感情太好,日後什麼都分你一半,連夫君也分你一半。」
她似乎有幾分歉疚。
「可我也知道,那不是你的錯。你時時護著她,我都看在眼裡。罷了。」
「還有那崔瑾舟,如今既是崔家的小公子,日後他若敢悔婚,我定替你撐一回腰。
」
我捧著那沉甸甸的賞賜,喉間哽了哽。
「謝夫人。」
......
14
小姐養傷期間,我日日推著她去園子裡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