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風絮_第5章 她放下針線籃子
」
她放下針線籃子,含笑點頭:「好。」
說是舞劍,其實這劍招一點都不輕靈,並不好看。
每劍都奔著刀人去,用左手刺出去,招式的變換更是出人意料。
謝霄曾說,若我從小練起,同他一起上戰場,說不定也能掙個官兒來噹噹。
現在雖說為時不晚,但到底根基不牢,刀招在我手上,更像個花架子。
可是,若不幸城破,花架子也比拿不起劍好。
溫夫人極為捧場,誇我有木蘭之風。
只是她的笑容裡,始終帶著無法化去的擔憂,以至於那雙溫柔的眼中,醞著深不見底的悲傷。
這麼過了幾天,城中沸騰起來。
「將軍回來了!」
此戰傷亡更重,謝老將軍身負重傷,謝霄為替父親擋箭,被人一箭射落崖下,生死不明。
溫夫人咬牙撐著,不許自己掉一滴淚。
她請來大夫給丈夫治傷,卻絕口不提派人去找謝霄的事。
「勝負未分,敵軍未必撤走,派誰去找不是去送死?」她麻利地擰乾帕子敷在謝璋的額頭上,「我的兒子是人,旁人的兒子也是人。」
我掀開帳子,只見風雪將停未停,院中將士或站或坐,一片愁雲慘淡。
我當機立斷,換上輕便的男裝,背上裝了地圖等物的包袱,握著劍,趁亂出了城。
斷崖處或有敵軍殘餘,我避開官道,抄小道過去。
河面上結了一層冰,不知厚還是薄,我持一根木棍,探一步走一步,待過到對岸,已然出了一身汗。
崖下沒有新的腳印。
我一邊慶幸此處沒有敵軍,一邊不知從何處下手。
天地之間,唯有風雪在我耳旁呼嘯。
崖壁上那棵老樹再承不住枝椏上的雪,咔嚓一聲斷裂,同我一起摔在這白絹一般的茫茫裡,似兩滴突兀的墨。
溫夫人說過,這裡離死亡太近了。
我咬牙,將恐懼和絕望盡數咽回去,繼續前行。
如果謝霄沒有摔死,應當會往能擋風的地方去。
我找到幾處外凸的崖壁,逐一往下挖。
待挖到第三處時,終於看到紅色血跡。
「謝霄!你還活著嗎?」
良久,傳來一聲咳嗽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眼眶一熱,流下淚來。
將雪洞挖穿時,只見謝霄倚著崖壁坐著,腹上一支斷箭,臉色唇色皆灰白。
他勾唇一笑:「怎麼哭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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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包袱開啟,喂他喝水吃乾糧。
又拿出匕首和火摺子並細棉布條、藥粉,為他處理傷口。
謝霄虛弱道:「夫人又長進了。」
我擦去眼淚。
「你以為你和爹在營裡吃苦時,我和娘就在家裡享福麼?
「你不知道娘有多厲害,她什麼都懂,處理傷口也是她教的。」
謝霄輕撫我的眉眼,說:「你也很厲害,用左手學東西也這麼快。」
我深吸一口氣。
「你才厲害呢,這麼疼都不叫一聲,還有心思逗我開心。」
處理好傷口後,剛剛挖開的雪洞又被堵住。
謝霄將我攬進懷中,親吻我的頭髮。
「知道嗎,夫人剛才就像神仙。」
「這叫什麼話?」
「好吧,不想聽我說話,那我給你唱一支歌吧。」
「你還會唱歌?」
他的唇輾轉來到我的唇邊,輕輕吟道:
「朔風灑霰雨,綠池蓮水結。」
「願歡攘皓腕,共弄初落雪。」
我漲紅了臉,心卻一下一下跳得不由自己控制。
兩情相悅明明是令人快樂的事,為什麼我會想要落淚呢?
又是為什麼,這顆心明明還在我的??膛裡,卻像被謝霄握在了手中?
「是因為我救了你,你才為我唱這支歌的嗎?如果是這樣,那我不要。
」
「為什麼?」
「今日我救了你,你便為我唱這支歌,來日別人救了你,你豈不是也要為別人唱這支歌?」
他嘆:「好吧,換我問你,你又是為什麼來救我?」
「當初在金鑾殿上,你沒有眼睜睜看著我去死,我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呢?」
「那你此刻,依舊只是這個想法嗎?」
「我......」
我想起他憐惜我受傷的臉,教我左手執劍,讓他的爹孃待我如親女......若沒有這些事,我來救他就只是報恩。
謝霄笑道:「我和你想的一樣,旁人救我,也只會是恩情。」
我想明白他的意思,赧道:「我未曾從父母那裡得到什麼傳家寶物,也不曾在宮裡攢下多少身家,細細想來,走到今天,竟是身無長物。唯一有的,就是這一顆心了。先交給你收好,若你不想要了,同我說一聲,還給我就好,不要哄騙它,也不要踐踏它,我不會怨你的。」
他擁緊我。
「都說夫人掌家,往後我掙來的,都給夫人,換我身無長物,跟夫人討口飯吃。」
風雪漸漸停下,謝霄也恢復了一些力氣。
我們趁著夜色趕回迴雪關,溫夫人守在謝老將軍榻前,熬得雙眼通紅。
她見我們回來,強忍不泣的淚水終於落下。
「好孩子,回來就好。來,同你爹說幾句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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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來,我就曉得,謝老將軍恐怕是不行了。
謝霄忙跪到床前,執起父親的手。
謝老將軍向來嚴厲的目光此時卻極為溫柔。
「你小時候就極有主意,不論我怎麼訓,你都改不了。我以後不管你了,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只是家中幾位女眷到底無辜,你做事前也要替她們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