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風絮_第4章 謝霄一一忍過
謝霄一一忍過。
夏去秋來,我的左手劍練得也算像模像樣。
謝霄看著落葉,說:「是時候了。」
沒過幾日,西北加急的軍報傳來,楚懷不得不放他走。
謝霄讓我收拾行李,同他一起去邊關。
我將這些事放在一起,反覆琢磨。
半晌,顫著聲音問:「祖母和三伯母......走不走?」
他收拾行李的手一頓,說:「她們只能留在京城。」
若是闔家一起搬走,謝霄的反心就等於刻在腦門上了。
「那為什麼......要帶上我呢?」
「我娘也跟著我爹在邊關,你隨我去,不容易引人懷疑。皇帝容不下我,偏我也非忠君之臣......罷了,你若不願意隨我同去,離開京城後,我可以派人將你送到太平處。」
我瞭解楚懷,他驕奢淫逸、寵信佞臣,登基這幾年加了不少賦稅和傜役,已是民不聊生。
更何況現下中原旱災、江南水患,邊關又起戰事......各地揭竿而起只是時間問題。
這天下,哪裡還有太平的地方?
我拿起架子上的劍,說:「我隨你去。」
離京那天,祖母說腿腳不方便,沒來送。
三伯母將不離身的玉佩送給我。
「你三伯父去得早,我的孩兒也去得早,這家傳的寶玉眼看著就傳不下去了,你幫我帶走吧。我這輩子沒離開過京城,聽說西北的丁香開得漂亮,你也幫我多看看。」
我的喉嚨之中似含了熱炭,灼痛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低低應了一聲好,慌忙爬進馬車裡去。
謝霄掀簾進來,遞給我一本手抄經卷。
「祖母給你的。」
我一看,差點落下淚來。
「祖母這是要菩薩保佑我們平安呢。」
馬車徐徐前行,我掀開窗簾,只見烏雲壓頂,山雨欲來風滿樓。
08
到迴雪關時,已經入冬。
馬車停在一座小院門口。
溫夫人聽到動靜,出門來接。
謝霄牽我上前,說:「娘,她就是姜絮。」
溫夫人溫柔道:「是個俊俏的孩子。你爹今天巡防,不回來住,明日再領你去見他。」
入夜,下起雪,溫夫人命人端來銅爐。
「迴雪關的羊肉鮮甜,你們嚐嚐。」
門口擋風的帳子被掀開,謝老將軍披著雪回來。
「好啊,瞞著我吃好東西!」
溫夫人笑罵:「平日裡難道短你了?怎麼得空回來?」
「路過,就進來看看。」
他拍拍謝霄的肩,「成家了,就得穩重些,不能和從前一樣,為了贏什麼都不顧。」
又看向我。
「得空讓你娘帶你到處逛逛。」
說完,他又掀開帳子,風風火火地走了。
溫夫人無奈地笑笑:「你爹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習慣了就好了。」
我笑道:「爹孃都很好。」
晚上,我縮排謝霄懷裡:「太冷了。」
他笑著將我抱得更緊些:「這樣還冷嗎?」
肌膚相貼,我們的心都似更近一些。
「爹孃很是恩愛。」
「他們年輕時候也相互嫌棄,可等我爹上了戰場,娘就變了,總慣著他。」
「生死麵前,一切都是小事。」
謝霄「嗯」了一聲,良久,才道:「護好自己。」
吃過早飯,謝霄就回營去了。
溫夫人帶我出門閒逛。
邊地民風大多彪悍,稚童們聚在一起玩的都是刻成刀劍模樣的棍棒,賣酒的娘子言談之間尤為潑辣,酒鋪裡的客人無論男女用的都是海碗,首飾也以多以大為美。
是同京城截然不同的風光。
溫夫人走進一家首飾鋪子,挑了一支無人問津的細支玉蘭簪子,又配上一對同樣備受冷落的精巧的明月璫,親自為我戴上。
「我從前一直想生一個女兒,攢了一堆衣裳首飾,可惜生了個不怎麼講究的皮小子,幸好還是成婚了,那些好東西也有個去處。」
「娘從前覺得他不會成婚嗎?」
溫夫人笑道:「旁人都以為他和姚家大姑娘情投意合,我卻看得清楚,他哪裡懂什麼是喜歡?姚家大姑娘的爹對你們爹爹有恩,霄兒就就順著她的心意,她說什麼就做什麼,如此罷了。絮兒,如果我說,到如今,他也未必懂,你......介意嗎?」
我搖了搖頭。
我同謝霄的婚事,本就是一場羞辱。
可謝霄是個好人,哪怕他不喜歡我,也會待我好,這就夠了。
何況。
「娘,喜歡到底是什麼,我也不懂。」
肌膚相親之人,未必兩情相悅。
我在宮裡那麼多年,最明白的就是這個道理。
她溫和道:「不懂也好,懂了反倒容易傷心。」
我們沿著城中那條小河慢慢往回走,閒話家常。
溫夫人問起京城,不知她常吃的那家點心鋪子還開不開?
那家點心鋪子很有名,三伯母遣人給我買過。
「京城同娘離開時沒什麼區別,無論是點心鋪子,還是別的什麼。」
河水漾起波浪,溫夫人說:
「我應當想到的,邊關的風,吹不到京城去。廝刀、犧牲......都離他們太遠了。可是絮兒,這裡不一樣。」
她悲傷地看向天空,烈日之下只有幾片單薄的雲。
「這裡離死亡,太近了。」
09
宮裡也有許多人死。
但那和邊關不一樣。
清早剛醒,就聽說謝老將軍帶著謝霄出征了。
溫夫人安慰道:「邊地就是如此,大小戰役不斷,你莫要擔心。」
話是這麼說,可繡花針卻動不動就扎破她的指尖。
一塊白色絹布,沾了星星點點的紅。
我抽出謝霄送我的劍,笑道:「娘,我舞劍給你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