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風絮_第2章 眼看着刀尖就要刺進她的
眼看著刀尖就要刺進她的??膛,我忙伸手去攔。
「噹啷」一聲,匕首墜地。
我捂著被刺傷的手腕,唇色泛白。
「娘娘,何至於此?」
淋漓的鮮血刺傷姚語蘭的眼睛,她沒有勇氣再對自己捅下第二刀。
自此之後,姚語蘭視我為心腹,而我的右手也因傷了筋脈,徹底廢了。
03
我和她擠在東宮最偏僻的屋子裡,漏雨漏風,吃穿都成問題。
起初,姚語蘭還覺得滿意。
「太子不來煩我,真是清淨極了。」
那時已經是深秋,天氣寒涼,我和她不分主僕,一同縮在床上,蓋著舊棉被取暖。
我好奇地問:「太子殿下俊美,見過他的女子無不傾心,為何您不喜歡他?」
姚語蘭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
「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謝七郎。」
「和京城裡這些繡花枕頭不一樣,他上陣刀敵、保家衛國,是真正的英雄!」
姚語蘭回憶起他們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七郎雖然常年同兵痞子混在一起,卻沒有沾染半分匪氣,待人極有風度。
「無論多麼困難的事,只要到他手上,都會變得簡單......」
姚語蘭說著,眼中滿是崇拜。
直到冬天,我們沒有炭了。
她冷得蜷縮在被褥中,嘴唇泛著青紫。
「姜絮,我為什麼不太記得起七郎的模樣了?」
我攏起衣袖,縮著脖子,一頭鑽進漫天風雪裡。
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楚懷對姚語蘭的新鮮勁兒已經過去,我求了半座東宮,竟無人敢施捨給姚語蘭一點炭。
到最後,還是太子妃開恩,命人按份例給我們送炭和衣物。
「我身為正妃,有管教嬪妾的職責,原也只是想教導她,讓她莫要那麼驕矜,從沒想過害她的性命。
」
其實這座宮殿裡,許多人身不由己。
大多數人和太子妃一樣,會爭會搶,卻並未想過要置人於死地。
燒上炭爐,屋子裡終於暖和一些。
我明白,我應該趁此機會勸姚語蘭去爭寵。
卻還是將那些煽動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大抵是這世上的真心太貴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去珍惜。
只可惜,人勝天之事,實在太少太少了。
楚懷醉酒那夜,不知為何找到這裡來,姚語蘭抱著他,像抱著溺水時的浮木。
我站在門口,心想。
誰也不能責怪她。
誰也不能責怪一個人想要更好的生活。
姚語蘭搬回了春語殿,我依舊在她身邊伺候。
閒暇時便用左手練練字。
有次意外被楚懷撞見,他嘆道:
「到底可惜了你那手字。」
楚懷不愛念書,他的伴讀也是個浪蕩的世家子,我因性子沉靜,常被他們叫去代抄一些功課。
一來二去,不僅識文斷字,還練出了一些名堂。
「承蒙殿下關懷,再練就是。」
我那時真心覺得,用一隻手,換姚語蘭一條命,是值得的事。
04
後來,北方蠻子異動,謝霄隨軍出征。
大捷班師之時,楚懷已登基為帝。
此戰雖勝,打得卻慘烈。
春閨夢裡人謝七郎,成了一個瘸子。
姚語蘭聽到訊息後,偷偷哭了一場。
「七郎那般驕傲一個人,恐怕寧肯死了,也不願落下殘疾。」
我總覺得這話不對。
若他不願意,就不會回來。
我想,為國征戰的將士,絕非軟弱之人。
將領的酬謝宴設在宮中,楚懷宣了姚語蘭一起去。
楚懷到時,群臣自座位上起身叩拜天子。
順著姚語蘭的目光,我看到了一位挺拔清俊的青年。
如鶴如松,氣質卓然。
應當就是謝霄了。
怪不得令姚語蘭心折。
楚懷見她盯著謝霄出神,眸中泛起冷光。
「謝卿如今也二十有七了吧,怎麼還未娶妻?」
「臣常年在外征戰,不敢耽誤人家姑娘。」
「哦?朕還以為,謝卿是為心愛之人守節呢。」
姚語蘭低頭,攥緊手帕。
謝霄淡然一笑:「臣沒有心愛之人。」
姚語蘭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楚懷瞟她一眼,眼中冷意越發明顯。
「那朕今日就做個媒,給謝卿賜個好姻緣吧。」
楚懷指向我,說:「她雖然只是個宮女,卻配得上謝卿。眾卿猜猜是為何?」
大臣們面面相覷,搖頭直言不知。
楚懷哈哈大笑,說:「她殘了右手,謝卿瘸了左腿,天殘地缺,天生一對啊!」
群臣噤若寒蟬,不知天子為何如此荒唐。
我立於眾人的目光之中,面色不變,心裡卻飛速盤算起來。
楚懷這一齣,名為賞賜,實為羞辱。
可就算要拒絕,也輪不到我開口。
若謝霄拒絕的態度強硬,楚懷應當不敢直接做出兔死狗烹之事。
只不過他丟了的臉面,定然會從我身上找回來。
果然。
楚懷見謝霄遲遲不語,抽出侍衛的配劍丟到我跟前,說:
「謝將軍不要你,你還有臉留在這世上?」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彎腰去撿那把劍。
謝霄驀然起身,朝我走來。
他盡力走得平穩,卻還是微微有些跛。
楚懷挑眉,欣賞著他眼裡的「醜態」。
謝霄不顧眾人目光,牽起我廢了的右手,跪在楚懷跟前。
「臣攜謝家新婦,謝過陛下天恩。」
05
楚懷大為暢快,要從宮中送我出嫁。
「朕定會為謝家新婦多備些嫁妝。
」
在群臣不知是何滋味的道賀聲中,我滿心只有死裡逃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