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諤的潔癖_第 8 章 風沙越刮越大
第 8 章
風沙越刮越大。
許彥舟的身影在黃沙中搖搖欲墜。
保安實在看不下去了,跑回來對我說:“向總,外面那個人說他姓許,來找你的。這天太惡劣了,再站下去要出人命的。”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
“不用管他,他自己有車。”
我裹緊風衣,從地下車庫的通道直接離開了公司。
回到公寓,我洗了個熱水澡,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外面狂風呼嘯。
晚上八點,門鈴響了。
我透過監控看了一眼,是周銳。
他風塵僕僕,臉色焦急。
我開啟門。
“嫂子!”周銳幾乎是撲進來的,帶著一身的沙土。
“彥舟哥進急救室了!”
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他在你們公司樓下站了三個小時,吸了太多沙塵,加上胃出血復發,直接昏倒在路邊了。要不是保安發現得早,他現在可能都沒命了!”
我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周銳。
“然後呢?”
周銳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嫂子,他快死了!”
“死不了,禍害遺千年。”
我靠在牆上,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周銳,你大老遠飛過來,就是為了給我報個病危通知?”
“嫂子,你真的變了。”周銳看著我,眼神複雜。
“以前彥舟哥就算只是咳嗽一聲,你都會緊張半天。現在他躺在ICU裡,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啊,我變了。”
我笑了笑。
“因為以前那個會心疼他的向暖,死在三個月前的那個雨夜裡了。她流了一地的血,沒人救她。”
周銳沉默了。
他低下頭,雙手痛苦地抓著頭髮。
“彥舟哥他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他在昏迷前,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裝鑽戒的盒子,誰掰都不肯鬆手。”
“嫂子,你哪怕就去看他一眼,就一眼行不行?”
“不去。”我拒絕得乾脆利落。
“周銳,你回去告訴他。他就算死在西北,我也不會去給他收屍。因為我嫌髒。”
周銳絕望地走了。
第二天,沙塵暴停了。
陽光重新照進西北的街道。
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接下來的一週,許彥舟沒有再出現。
聽說他脫離了危險,被周銳強行用醫療包機轉回了南方的私人醫院。
我以為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
直到一個月後。
公司總部發來通知,收購了我們西北分部旁邊的一塊地皮,準備建一個大型物流中心。
而那個專案的最大投資方,是許彥舟的公司。
在專案的啟動儀式上,我又見到了他。
他瘦得脫了相。
原本合身的西裝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作為投資方代表站在臺上講話,目光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坐在臺下的我。
儀式結束後,我準備離場。
他大步走下臺,擋在了我面前。
周圍的人都識趣地散開了。
“向暖。”
他開口,聲音裡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把這塊地買下來了。”
“恭喜許總。”我公事公辦地點頭。
“我不回去了。”他看著我,眼底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執拗。
“你在這裡,我就在這裡。專案建多久,我就待多久。”
我嘆了口氣。
“許彥舟,你覺得有意思嗎?”
“有意思。”他突然伸手,想要碰我的衣袖,但在距離一釐米的地方又生生忍住了。
他怕我嫌他髒。
“向暖,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該對你雙標,不該在流產那天不管你。我把宋清漪趕出國了,我再也不見她了。”
他急切地表白,像個急於證明自己的孩子。
“我現在沒有潔癖了。你看——”
他突然彎下腰,用手直接抓起了地上的一把帶著泥土和沙子的雜草。
“我不嫌髒了,向暖,你看看我,我真的改了。”
他把那隻沾滿泥沙的手舉到我面前,手微微發抖,眼神里全是乞求。
我看著那隻手。
曾經,這隻手連牽我都要用溼巾擦三遍。
現在,它抓著一把泥巴,只為了求我多看他一眼。
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許彥舟。”
我退後一步,目光冷漠。
“你就算現在去吃屎,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這把泥,你自己留著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