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諤的潔癖_第 6 章 放手

第 6 章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手腕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這七年裡，除了在床上那點不得不進行的接觸，他很少這麼用力地握過我。

多數時候，他連遞個東西都要用兩根手指捏著邊緣，生怕碰到我的皮膚。

現在，他卻緊緊抓著我滿是汗水和灰塵的手腕。

“不放。”許彥舟的呼吸變得急促，“向暖，你到底在鬧什麼？因為我那天沒陪你去領證？我說了清漪受傷了那是急事！”

“是急事。”我點點頭，沒有掙扎。

“她被貓抓了是急事，她熱水器壞了是急事，她想吃城東的草莓慕斯也是急事。許彥舟，你的世界裡，除了宋清漪的急事，還有別的嗎？”

“你跟一個妹妹爭什麼醋？”他眉頭緊鎖，眼神里透著不解和疲憊。

“只是妹妹嗎？”

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那天在永珍商場，她嫌奶茶太甜，你接過去就喝。那個時候，你的潔癖去哪了？”

許彥舟渾身一震。

抓著我的手猛地鬆開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你怎麼......你當時在場？”

“是啊，我就站在玻璃窗外面，手裡還提著你要的伴手禮。”

我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語氣輕描淡寫。

“許彥舟，你不是病理性潔癖，你只是覺得我髒而已。既然這樣，我給你騰地方不好嗎？”

“不是的！”

他突然慌了，上前一步想要重新拉我。

“向暖，你聽我解釋！那是......那是因為清漪從小就那樣，我習慣了沒防備。我對你......我對你是有心理障礙，我不是嫌你髒！”

“心理障礙？”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是，你有心理障礙。所以三個月前我流產，血流了一地，你站在兩米外看著我，第一反應是拿消毒噴霧。”

許彥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向暖......”

“你怕我的血弄髒了你的車座，你怕醫院的病菌沾到你身上。可是前天呢？宋清漪只是被野貓抓破了一點皮，你連領證都不顧了，親自抱著她去打疫苗。”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慌亂而失去血色的臉，覺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許彥舟，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騙你！”他聲音發抖，眼眶通紅，“向暖，我知道流產那件事是我不對，我當時是嚇壞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你不知道怎麼處理，所以你選擇退避三尺。”

我打斷他。

“行了，別解釋了。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瞎了眼，在你身上浪費了七年。”

我轉身走進公寓大門。

“向暖！”他在背後喊我，“我已經讓人把清漪送回她父母家了！城南那套房子我也賣了！你跟我回去，我們馬上領證！”

我沒有回頭，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許先生。”

我在電梯門關上之前，最後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客廳沙發上的那枚鑽戒，我連包裝盒都沒帶走。你拿去消毒吧，消完毒，送給你的好妹妹。”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絕望的視線。

接下來的半個月，許彥舟像個瘋子一樣在西北分部附近徘徊。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我公寓樓下，車上總是放著我以前愛吃的早餐。

但我一次都沒拿過。

我每天按時上下班，遇到他就當沒看見。

有一次下暴雨，他沒撐傘，就站在雨裡等我下班。

我從車庫開著公司的車出去，路過他身邊時，連車窗都沒降下來。

後視鏡裡，他渾身溼透，看著我的車尾燈，像一條被遺棄的狗。

周銳的電話終於打到了我的新號碼上。

“嫂子，你真的不打算管管彥舟哥了嗎？”周銳的聲音透著無奈和焦急。

“他不是有宋清漪管嗎？”我邊看檔案邊回答。

“你別提那個宋清漪了！彥舟哥現在連見都不願意見她。宋清漪去公司找他，被他直接叫保安轟出去了。彥舟哥現在天天酗酒，胃出血進了兩次醫院了。”

“哦，那得按時吃藥。”

“嫂子！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我狠心？”

我放下筆，看了一眼窗外的黃沙。

“周銳，你忘了？我流產的時候，許彥舟連一口熱水都沒給我倒過。他現在胃出血，有高階護工伺候，不比我當初強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嫂子......對不起，我不知道當初流產的事是這樣的。”

“不用道歉，掛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繼續看報表。

就在我以為許彥舟會知難而退的時候，宋清漪來了。

她不知道從哪弄到了我的地址，踩著高跟鞋，打扮得光鮮亮麗地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外。

“向暖姐，好久不見啊。”

她摘下墨鏡，看著我簡陋的辦公室，眼裡閃過一絲嫌棄。

“你跑這麼遠，圖什麼呢？欲擒故縱也該有個限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