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酒驚春_第3章 膽敢罵他驢蹄子的

覆酒驚春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明月薄之

膽敢罵他驢蹄子的,究竟是什麼瘋子?

稚容抿了抿唇,面色有些古怪,

「落款是李太阿,近日恰好來蘅州遊覽......他父親是大將軍,兄長是前鋒都督,想來不怕地方太守。」

太阿,古時威道之劍,此人以此為號,原來是琅琊李氏的子弟。

只是,怎麼在此遊山玩水,不隨父兄戍邊刀敵?

我屈起指節,在紙上重重一叩,「就這首了。」

夜宴又至。

太守特意命人設了座,讓我坐在晏玄身畔作陪。

他捻鬚而笑,慈藹地喚我,「春蕪,說說看,是哪位大才子的詩,終於教你滿意了?」

我站起身,將那張麻紙展平在案上。隨後,居高臨下地瞥了晏玄一眼。

「我不要嫁給晏玄,」我揚聲道,「我要嫁給作這首詩的人,琅琊李太阿。」

身側,稚容猛地一顫,在廣袖遮掩下,死命地掐我胳膊。

主人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為可笑的笑話,拍著大腿,嗆咳得滿臉漲紅。

「好一個春蕪,一首詩便芳心暗許!晏玄先生,你堂堂名滿天下的雅士,如今竟輸給一個、一個......!」

晏玄握著酒樽的手微頓,眼中亦閃過一絲錯愕。

卻也只有片刻。

我本以為他當眾受此大辱,定會惱羞成怒。

然其面上全無半分侷促,反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既然春蕪心有所屬,」晏玄不緊不慢道,「這位李太阿,我願為她引見。」

我此時才覺隱隱不妙。

04

是日輕寒,蘭舟輕蕩於白湖之上。

滿座名士,正同晏玄烹茶把酒,清談說笑。

左邊是漱玉客,姝儀最愛他的詩,嘆他心思細柔,字字有情。

右邊是棲雲山人,姝儀讀過他悼念亡妻的辭賦,曾掩面而泣。

此時,他們亦說起她的死。

「那日太守連斬三女,血濺於前,晏玄卻眼也不曾抬過。」

「說來慚愧,我等見美人頸血如落花,到底難免生出憐香惜玉的俗念。」

「可縱是他道心堅固,如今亦甘為春蕪折腰,可見情之所鍾,正在我輩!」

席間爆發出一陣促狹的鬨笑。

我置之不理,冷眼在船上搜尋。

不見赫赫有名的李太阿。

倒是一名女子,身披墨色大氅,被簇擁在眾人之間。

她容貌平淡,並無過人之處。

在這群瘦弱文人中,舉手投足,卻自有一派大馬金刀的英雄氣魄。

「世人皆道,如今懂詩之人,莫過於太守府中的侍女春蕪。」

她側首望向我,眉目間神采鏗鏘如劍,「今日泛舟白湖,為何不為我們作上一首?」

只一眼,我便知曉。

此人隔岸觀火,我已被她徹底看穿。

赴會之前,我早想好了退路,面上依舊端著不可一世的清高,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你我刻意尋章摘句,反倒落了俗套。」

她卻一錯不錯地看著我,眼中隱隱含笑,

「在心為志,發言為詩。倘若思無邪,又有什麼俗的呢?」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一字也不能反駁,冷汗濡溼了後背。

湖上天水一白。

眾人皆停了杯盞,屏息以待,等著看我這詩品絕倫的侍女,將要吐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絕句。

晏玄面色不改,捏著茶盞的指腹卻在杯沿上反覆摩挲。

若我今日敗露,教人知曉明珠原是魚目,他這逐目之人,亦會顏面掃地,淪為笑柄。

此時此刻,我們竟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我嘆息一聲,站起身來。

迎著獵獵冷風,毫不猶豫地踩上船舷。

扁舟失衡,頓時搖搖晃晃,眾人杯中酒液潑灑,驚呼此起彼伏。

我居高臨下地清了清嗓子,朗聲誦道:

「白湖真是大,真是大白湖。若問有多大,一口喝不下!」

語罷,縱身一躍。

直直墜入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05

我在湖中咕咚喝水時,已然意會過來。

大名鼎鼎的李太阿,原非驚才絕豔的貴公子,而是琅琊李家唯一的女郎。

難怪那夜稚容驚懼之下,將我掐得青紫。

被人撈上船來,我跪伏在甲板上,渾身止不住地打著寒顫。

一件大氅當頭罩下。

剛攏上身,就見李太阿正拎起泥爐上的茶壺,為我沏滿一隻瓷盞。

「這一杯,請你暖暖身子。」

我不作他想,接過一飲而盡,入口卻猛地嗆咳起來。

杯中竟是烈酒。

她替自己也斟滿,半是嘆息,「羔羊貪食水草,自矜豐美,怎知已招致刀身之禍?」

我出身農家。

少逢災年重稅,一家沒了生路。

人牙子見我弟弟生得白嫩,要強買去,進獻給壽王。

那位殿下有個怪癖,最愛吃燉得軟爛脫骨的「羔羊肉」,以求延年益壽。

娘將弟弟扯到身後,向爹哭得聲嘶力竭,「要吃就吃我的肉!你把他送去,我也活不了!」

我走上前去,將破破爛爛的袖子擼起來。

「我成日上山劈柴、下地幹活,雖然曬得黑了,可皮肉更緊實。」我說,「帶我走吧。」

人牙子捏著我戰慄的胳膊看了看,銀貨兩訖。

我逞了英雄,到頭來又怕得想悔,在車邊緊緊揪住孃的衣袖,期盼著她也能說上一句,「阿蕪走了,我也活不了了。」

再將我搶到懷裡。

可她緊緊抱著哭鬧不止的弟弟,轉過頭去,竟是怕再多看我一眼。

後來,為壽王進貢的船隻途徑蘅州,遭到太守劫掠,我才苟活至今。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