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琅_第2章 那不是好東西
「那不是好東西,阿姐,你為什麼丟了?」
「我看到你丟,我也就丟了。」
「若是好事,你不會丟的。」
我一時語塞。
阿姐瞅了瞅池邊還在忙忙叨叨打撈的宮人們,眼底浮上一層擔憂:「可要是......撈出來了怎麼辦?」
「放心,撈不......」
我話說到一半,信心滿滿地往池邊一瞥。
一個宮人溼淋淋地直起身,手裡高高舉起一柄玉如意。
呸!
我這烏鴉嘴!
看那玉如意的紋樣,像是謝時序的那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皇后端詳片刻,笑意漸起:「這瞧著......好像是時序的。沈大小姐、沈二小姐,不知是哪位找到的呢?想來是方才手滑,沒拿穩。」
阿姐猶猶豫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面無表情,眼神放空。
她心領神會,也跟著裝死,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謝時序開了口:「沈......」
他的目光剛一轉向阿姐,我立刻搶上前一步。
「我!是我找到的!方才不小心,手滑掉進池子裡了。」
阿姐一臉疑惑,張了張嘴:「阿琅——」
我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說:「阿姐,別說話。」
她立馬把嘴閉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生生捏碎了。
所有人循聲望去。
謝晏昀坐在那裡,指間一隻瓷杯碎成了幾瓣,碎茬子扎進掌心,他卻像渾然不覺。
那雙烏沉沉的眸子正直直盯著我。
「這不是我的玉如意嗎?」
皇后微微一怔,露出幾分驚訝之色。
我接過宮人手裡那柄溼漉漉的玉如意,翻過來,指著一處刻紋,理直氣壯。
「瞎說,上頭分明有個序字。」
謝時序肉眼可見地慌了一下,目光在我和謝晏昀之間來回游移。
皇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正要開口。
「既如此,那就——」
「母后。」
謝晏昀忽然舉起那隻滴著血的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兒臣手受傷了。」
殷紅的血順著他指縫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皇后慌忙喚人傳太醫。
一通忙亂的包紮過後,她正了正神色,似要開口賜婚。
一旁的謝時序忽然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連個聲響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昏死在地上。
我:???
阿姐:???
阿姐嘀咕了一句:「乖乖,怎麼還是個病秧子?怪不得要辦賞花宴,原來是嫁不......啊呸,娶不到娘子了啊。」
話沒說完便自己呸了一口,大約是覺得這話太不厚道。
03
賞花宴就這麼倉倉皇皇地散了。
我鬆了口氣,抓緊塞了兩口桂花糕,喜滋滋地和阿姐一同回到了家中。
才邁進府門,便聽見院子裡雞飛狗跳的動靜。
抬頭一瞧。
爹爹正被孃親舉著掃把,一路追著抽上了院中那棵老槐樹,爹爹抱著樹幹不敢撒手。
「你就這麼兩個女兒,你全給交出去了!」
孃親氣得眼睛都紅了。
「怎麼?你還指望我老蚌生珠?還是想再養個小的給你生個兒子?」
爹爹掛在樹上,委委屈屈地喊:「冤枉啊,夫人!」
孃親手裡的掃把往地上一頓,聲音都帶了哭腔:「沈不理!阿容是個傻的,阿琅是個莽的!你把這一傻一莽全丟進宮裡,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什麼?
丟宮裡?
我和阿姐對視一眼,連忙跑上前去拉架。
孃親一把將我們姐妹倆攬進懷裡,嚎啕大哭:「宮裡頭剛下了聖旨,說要你們進宮去服侍太后!說是你們爹親口同意的!」
她越哭越兇,眼淚鼻涕糊了我一肩。
「這個沈不理!我當他滿身清正,是個有骨氣的,沒承想也是個賣女求榮的貨!這個黑了心肝的東西,他這是拿你們的命去換他的前程啊!」
我一愣。
怎麼回事?
前世沒有這一齣啊。
爹爹攀在樹杈上,急得直襬手:「夫人,你誤會了......是皇上誇咱家兩個閨女聰慧懂事、性子溫婉,太后聽了中意,只說讓她們進宮待三個月......就三個月。」
他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要那玉樓閣的釵子嗎?阿容和阿琅去三個月,就能給你賺回來了!」
孃親氣得倒仰,差點沒背過氣去。
「你自己月俸就那麼丁點兒,居然把主意打到你親閨女身上!」
爹爹縮了縮脖子,訕訕道:「這不......囊中羞澀、囊中羞澀嘛。」
我趕緊給孃親倒了杯茶順氣:「娘,太后只找了咱們家嗎?」
孃親抹了把淚,抽噎著說:「好像......還有幾家。」
我鬆了口氣。
那想來只是太后老人家寂寞了,想尋幾個貴女在身邊說說話罷了。
「說是明兒就進宮。」
孃親越想越傷心。
「怎麼這麼急啊......」
我溫聲安慰:「沒事,三個月我們就出來了。阿姐,到時候你跟著我一起——」
04
身後傳來異響。
一回頭。
阿姐不知什麼時候從柴房摸出了一把斧頭,正雙手握著,吭哧吭哧地砍那棵老槐樹。
「阿容!停下!」
爹爹臉色大變。
阿姐仰起頭,一臉認真:「爹,你不是腿軟了下不來嗎?等著,我救你!」
她笑起來,兩排白牙亮得晃眼,手裡的斧頭掄得虎虎生風。
爹爹那個別字還沒出口。
轟隆一聲。
大樹應聲而倒,煙塵四起,枝葉紛飛。
他的一條腿被壓在樹幹底下。
咔嚓。
我:!!!
糟糕!
腿斷了!
天還沒亮,孃親就把我們推到了府門口。
她紅著眼眶叮囑:「早去早回,別讓宮裡來接的人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