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琅_第6章 回頭一瞧
回頭一瞧。
謝晏昀站在不遠處,眼睛裡好似有火苗在燃燒。
他看看我手裡的棍子,又看看衣衫不整的謝時序,聲音都在發抖。
「三哥,你居然揹著我......」
話音未落,猛地撲了上去。
兩人扭打在一起。
謝晏昀一拳一拳往謝時序身上招呼,謝時序一邊躲一邊喊:「五弟!你聽我解釋——」
我站在旁邊,目瞪口呆,想攔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這兩人打得難捨難分。
我瞅準空檔,轉身就要跑。
「沈青琅!」
謝晏昀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帶著哭腔。
「你不管這個蕩夫了嗎?!」
我腳步一頓,錯愕地回過頭。
蕩......夫?
謝時序臉都氣紅了:「五弟!你胡說什麼!」
謝晏昀反手又是一拳:「閉嘴!怪不得天天穿得那麼風騷,原來是為了勾引人!」
他越說越激動。
「自己守不住夫德......那就閹了!」
謝時序兩腿一夾,臉色唰地白了。
謝晏昀轉過頭來看著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哪裡比不上他?他還大你五歲呢!我只大你兩歲十個月。」
「他老了,皮都鬆了,撿個東西都能閃到腰,早上起床都能頭暈!」
謝時序氣急:「你胡說!我腰好得很!」
謝晏昀捏住他的嘴筒子:「閉嘴!老奸巨猾的老男人!」
我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關我什麼事?」
謝時序掙脫開他的手,趕緊附和:「對啊,關沈二小姐什麼事?」
謝晏昀指著假山洞:「你們剛才不是在假山裡......」
「誤會!」
謝時序搶著喊。
「那是誤會!」
我看了謝晏昀一眼,有些煩躁。
前世那般不在乎我,初一十五履行完職責就去睡書房了。
留我第二天躺在床上,渾身痠痛,起不了身。
這輩子,他來刷什麼存在感?
「五殿下,不管我跟誰在假山裡做了什麼,好像都與你無關吧?」
謝晏昀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像丟了魂。
......
13
我走後,謝晏昀還想打謝時序。
「我都說了是誤會!」
謝時序一邊躲一邊喊。
「方才我是和阿容在這裡!不是沈二小姐!是沈大小姐!!」
謝晏昀卻像沒聽見似的,紅著眼眶又是一拳。
「你還有臉說!是你自己說的......說可以幫我追到阿琅的!」
「還有,你剛剛為什麼不好好穿衣服?」
謝時序捱了一拳,齜牙咧嘴地往後跳了一步。
「我怎麼知道她會突然冒出來......」
「你不知道?」
謝晏昀一把揪住他的領口。
「前世你和嫂嫂恩恩愛愛,她為了你又是拔樹又是上房揭瓦,滿京城都知道她有多喜歡你!你說凡是女子無不傾慕矜持內斂有涵養的男子——」
他聲音越說越委屈。
「我信了你的邪,前世裝了一輩子矜持,裝了一輩子內斂,連跟她多說一句話都怕顯得輕浮,可阿琅怎麼越來越瞧不上我了?」
謝時序底氣不足:「我怎麼知道......我也是父皇教的。」
謝晏昀鬆開他的衣襟,退了一步,滿眼絕望。
謝時序嘆了口氣:「你瞧父皇平時在朝堂上端著多正經,可母后送一碗甜羹過去,他連勺子都拿不穩;母后給他揉兩下肩膀,他骨頭都能酥半邊。我自小看在眼裡,便以為女子都喜歡這樣的——」
謝晏昀冷哼一聲,沒眼瞧的樣子。
「可你沒瞧見,」
「父皇私底下給母后當馬騎的時候。」
謝時序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謝晏昀:「我......我幼時撞見過一次......」
兄弟倆面面相覷,臉上茫然一片。
靜默......
謝時序率先開口,結結巴巴地討好:「五弟啊......這事兒是我不對。要不......」
「你換個策略?」
......
14
自那日假山風波之後,謝晏昀像是換了個人。
從前那身黑不溜秋的衣裳統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鮮亮的顏色,走在御花園裡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他不僅穿得花枝招展,還變得格外熱情大方,隔三差五就往太后這邊跑。
和謝時序較勁一般,比誰送的東西多。
還乾脆叫了一班戲班子來,在偏殿前面的空地上搭臺唱戲。
太后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瞧瞧,五皇子這是怎麼了?莫不是瞧中了你們裡頭哪一個?」
我低頭裝不知,心裡卻直犯嘀咕。
前世我就愛看戲。
那時候日子悶,聽不大懂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詞,但不妨礙我喜歡看花旦在臺上扭來扭去,水袖一甩一甩的。
還有那些穿著薄紗的角兒,燭光底下朦朦朧朧的,瞧著就好看。
可謝晏昀叫來的這個戲班子,實在太正經了。
從開場到散場,唱的全是忠孝節義、綱常倫理,一句風月都沒有。
花旦裹得嚴嚴實實,連脖子都沒露出來。
我撐著下巴看了一整個下午,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沒當場睡過去。
倒是周昭然看得格外認真,眼睛一會兒盯著戲臺,一會兒又偷偷往謝晏昀那邊瞟,眼神黏糊糊的。
吳月華湊過來跟我咬耳朵:「你發現沒?最近周昭然老是大半夜偷偷溜出去,神神秘秘的,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周昭然腕子上多了一隻翡翠鐲子,水頭極好。
耳朵上又多了一對珍珠墜子,顆顆圓潤飽滿,一看就是宮裡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