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乾墨_第5章 喏
「喏,吃吧。」
我遲疑地開啟。
震驚地發現,油紙裡面包著的東西,竟然是我心心念念已久的——
燒雞!
「你......」
我疑惑地抬頭。
不解她突然的殷勤,「不會在裡面下了瀉藥吧?」
瞬間,容傾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怒罵: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那你們統統都下山去吧,指定被夫子抓住,告到你們爹孃那兒去!」
眼前這隻燒雞的香氣實在勾人。
我到底沒忍住誘惑。
與嘴饞的同窗們一起分食了。
誰料最後還是中了她的奸計。
燒雞剛吃完沒多久,我們一群人肚子就開始「咕嚕嚕」叫了起來——
分明是竄稀的前兆!
那時我恨不得刀了她,「你果然在這裡面下了藥,虧我還信了你一回!」
容傾滿臉狡黠,「這是讓你明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然後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像只打了勝仗的公雞一般,神氣十足地離開。
可惡!
我暗自罵了一聲。
轉身急忙往茅廁跑去。
曾經一個慣會捉弄人的搗蛋鬼,其實是一個憂國憂民的赤子。
被容傾這般戲弄,我心頭那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整日琢磨著如何扳回一局。
直到沈夫子帶領我們深入市井體察民生的那日,我總算尋著了報復她的由頭。
16
那日沈夫子帶著我們一眾學子下山,沿著京城的南市一路走。
這一條街住著京城最平凡的百姓。
沈夫子說:「民生疾苦不在奏章裡,而在市井巷陌之間。」
如果只知空讀聖賢書,卻不知民生真正疾苦,那便枉為讀書人。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餘光到處瞟,尋找著報復容傾的機會。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踉踉蹌蹌地從巷子深處跑了出來。
髮髻鬆散,鞋子也跑丟了一隻。
她身後,竟同時跟著三四個身形壯碩的男人!
腳步沉而急,像攆一隻落單的雀。
小女孩終究跑不過。
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地。
隨即被一隻粗礪的手死死按在青石板上,動彈不得。
她死命地撲騰著,大叫:「放開我!」
人群驚疑。
卻無一人敢上前詢問緣由或是主動解圍。
「小賤蹄子,王員外願意納你為妾,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其中一個男人揪起小女孩的頭髮,重重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臉上。
小女孩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位置,「那是你們的福氣吧?」
最後換來的是男人更加惡毒和狠厲的毆打。
正當小女孩快被打得半死不活時,容傾毫無畏懼地上前阻攔,仗義執言:
「嫁不嫁、嫁給誰,應當遵從她自己的意願,而不是隨你們肆意妄為!」
男人回懟,「她吃我的、喝我的,我把她養大,她就是我的財產之一。」
「我想如何處置她,你管得著嗎?」
當時容傾說了什麼呢?
她說:「她只是她自己!」
可諷刺的是,卻沒有一條律法這麼規定。
世人墨守成規,女子應當遵守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她們是男人可以任意處置的附屬品。
卻唯獨不是自己。
當年那一幕,和眼前這一幕,奇蹟般重合。
所幸。
容傾十年努力,沒有白費。
就連六十有二的老嫗也可以痛快地當一回自己了。
17
這場變相的女子科舉考試並不容易。
考試當天,竟然有個世家女的父親親自檢舉她——
作弊!
為了表現他的大公無私,他還親自將自己的女兒押上朝堂問罪。
那人姓崔。
官居禮部侍郎。
是京城世家中有名的「清流」。
當然。
此前對抗容傾的新政,他也是叫囂得最兇的人之一。
此刻,他正俯首跪在地上,聲淚俱下道:
「陛下、娘娘,微臣教女無方,有負皇恩。」
「小女在此前的考試中夾帶紙條,被微臣發現,微臣不敢包庇,特帶她來叩首認罪。」
好一番滿懷大義的正義之言。
竟叫人尋不出半絲錯處來!
說罷,姓崔的便深深地叩首在地,一副聽候發落的任命模樣。
崔小姐卻是在他音落的瞬間,猛地抬頭。
眼底閃過震驚、悲傷、心寒等各種複雜的情緒。
最後全歸為死灰般的絕望。
反對派立馬落井下石:
“老夫早就有言在先,這群閨閣夫人壓根沒有任何真才實學,就是來濫竽充數的。”
“還想以考試論選,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們義憤填膺。
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與此同時,崔小姐單薄的身子便埋得越低。
他們就是要用這些唾沫星子砸死這些連門都沒出過幾次的深閨女子和婦人!
把她們所有的念想與出路全部扼刀在搖籃中。
18
「請陛下、娘娘——決裁!」
姓崔的再次開口,卻是逼迫。
可我卻絲毫不吃壓力,只把目光放在崔小姐身上,命令:
「抬起頭來。」
她顫顫地抬起頭。
一張清秀的臉龐上早就糊滿了淚水。
我起身,走到她的身旁,嚴肅地問她:
「崔幼娘,真如你父親所說,你作弊了嗎?」
話音落下,未等崔小姐開口,她父親已經急不可耐道:
「娘娘,還用問什麼問,罪證確鑿,應當立即處置了此等孽女,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他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