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乾墨_第1章 容傾死的那天

未乾墨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雪媚娘

容傾死的那天,封后聖旨送到了我家。

眾人感慨,我與她鬥了半生,最後竟然是我贏了。

畢竟書院十年,我們樣樣爭鋒——

比才學,比見識,比??襟。

連夫子都說,若生為男子,我與她皆可入閣拜相。

可她卻選擇輔佐三皇子登基稱帝,成為大昭最尊貴的女人。

而我離京多年,杳無音訊。

直到十年後。

她被汙通姦,畏罪自盡。

而我奉旨入宮,繼任中宮。

世人皆道勝負已分。

可只有我知道。

容傾輸掉的是性命。

贏下的,卻是天下女子往後的路。

01

容傾的死訊傳來時,我剛縱馬行至玉門關外。

勁風狠戾,無情地撲打在我臉上。

生疼。

自京城一別後,我再未與容傾見過。

卻沒斷過飛鴿傳書。

是以,這些年她所經歷的艱難險阻,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幸而她為天下女子謀福的種種舉措,卓見成效。

就連這遠離繁華的邊陲小鎮,也受益頗多。

這十年間,她們逐漸走出深宅大院、擺脫女戒女訓的束縛。

就如這世間的任何普通男子一般——

可以讀書經商、亦可行走四方。

最近的例子,便是我走入的這家客棧的老闆娘。

她性格爽朗粗獷,行事潑辣幹練。

獨自經營著這家車馬喧鬧的客棧。

在這家客棧歇腳的每一位客人,她都會親自招待。

送一罈她親釀的女兒紅外加一碟下酒吃的花生米。

女兒紅酒香醇厚,入口辛辣卻不燒喉,在這風沙漫天的邊塞之地頗受歡迎。

幾個身材強壯的押鏢大漢剛一坐下,便熟稔地招手高聲吆喝道:

「老闆娘,老規矩,來兩壇你家窖藏的女兒紅!」

老闆娘動作爽利,一手提著一罈女兒紅,重重頓在桌上。

叉腰瞪眼,不滿道:

「老闆就老闆,綴頭加什麼『娘』字?我就是這家店唯一的東家!」

聞言,大漢們也不惱,反而哈哈笑著賠罪,「是是是,洪老闆,是我們口誤冒犯了!」

氛圍格外輕鬆。

惹得周圍的食客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也不例外。

然而笑著笑著卻覺得苦澀。

如今這男女同席、同食、同語的局面,是容傾用十年心血換來的。

哪怕是在這遠離京師的邊陲,女子的脊樑也終於挺直了。

可她卻不在了。

被世家豪族忌憚,冠以通姦之名,最終死於三尺白綾。

何其可笑。

又何其可悲。

02

回到京城時,容傾的喪事已經辦妥。

陛下顧念舊情,仍舊讓她以皇后之尊下葬。

既全了十年帝后夫妻情義,亦遮掩了三尺白綾後的真相。

長街上,素幡飄動,哀樂低迴。

京中女子,從老到少,皆縞素戴孝,自發為她送行。

兄長等在府門前。

素喜華麗的他罕見地褪去了一身朱紫錦袍,著素白長衫,神色肅穆。

他見我策馬歸來,眼眶微紅,卻只是沉聲道:

「聖旨已在府中候了三日。」

「妹妹,這一去,可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我翻身??馬,將馬鞭丟給門房。

「回頭?」

我腳步未停,徑直跨過門檻。

「容傾連命都搭進去了,我還有什麼頭可回?」

03

旁人提及我和容傾,總是免不了說一帶二。

自祖上起,簡家與容家便是不共戴天的政敵。

到了我們這一代,更是針尖對麥芒。

書院十年,我們比文章、比騎射、比誰更能讓先生頭疼。

人人都說,簡家女與容家女,註定要鬥到死。

原本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十年前,大梁兵敗遣使和談。

宴請他們的宮宴上,他們公然挑釁,譏笑我們大昭尚武卻無文。

一眾大昭朝臣義憤填膺,卻是我和容傾兩個閨閣千金最先發作,拍案而起。

怒斥他們的偏見與傲慢。

那一夜,我們一戰成名,被京中傳為「簡容雙璧,驚才絕豔」。

而素來敵對的我們,也竟然因此成為惺惺相惜的知己好友。

宮宴結束後,我們並肩走在喧囂長街,

「簡安。」

容傾喚我的名字。

我停住腳步,疑惑轉頭看她。

她莞爾一笑,「方才幹得不錯。」

縱然我已經與她化敵為友,但被曾經的對頭誇獎,還是有點掉價。

我嗤笑,「明擺著的事實,還用你提醒我?」

我說話照舊夾槍帶棒,她卻難得沒有反駁。

而是低低地笑了一聲,抬頭望向夜空那輪清冷的月色,道:

「簡安,雖然你我在此次宮宴出盡了風頭,但也僅僅如此。」

「到頭來,你我還是家族聯姻的籌碼,待價而沽的貴女。」

「更遑論那些出身寒微的女孩們呢?」

「可我不甘心就這樣。」

我心頭一跳,「所以呢?」

「所以——」

她緩緩轉頭看向我,眸光堅定,道:

「我打算以身入局,登上權力巔峰,為天下女子掙一條不同的路。」

04

書院結業後,我醉心於和祖父談經論道,遊山歷水。

她則是以女子之身成了三皇子蕭衍的幕僚。

有了她在背後出謀劃策,蕭衍奪嫡路上如虎添翼,成了最後的贏家。

一切如她所願,蕭衍下旨封她為後。

事定那天,容傾約我在歡喜樓見面,向我分享了這個喜訊,她問:

「簡安,你要不要來幫我?成為朝堂上第一個女官?」

我搖頭,「我志不在此。」

比起入朝為官、執掌權柄。

我更想承襲祖父的志向,走遍九州,編撰一部能夠流芳百世的山河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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