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不必正常_第8章 哎
「哎,好多人吶。」我環顧四周,朝祁明莊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祁明莊身側的手在顫抖。
我正納悶,聽見他喃喃自語:「明明說是私家茶會,你們......你們......」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似乎強忍著,轉過頭來憂心地看了我一眼:
「他們沒有提前通知我。沈格,你要是覺得不適,就不要硬撐。咱們回去。」
我愣了一下。
有些遙遠的記憶彷彿忽然飛來,匆忙湧入我的腦海。
在我小的時候,沈建華也曾帶我出入多種上流社會聚會。
但我不知有什麼毛病,一到這種場合就呼吸急促,一動都動不了。
沈建華為此對我非常失望,轉而培養他第二任妻子生下的,像洋娃娃一樣高貴可愛的沈星。
長大以後,我的這個毛病也沒有完全好。
紀昀時不止一次嫌棄過我,甚至不許我同他一道出現在公眾場合。
這也讓我這個未婚妻在媒體面前隱形一般,不被發現。
可現在的我被車創過之後似乎覺醒了很多不一樣的才能,比如社交牛逼症。
我們的正前方,一襲禮服的韓瀾側身而立。
她戴著白手套的修長手輕撫過祁家老爺子的後背,斜睨著眼,似乎從我們身上剜了一刀。隨後彷彿一聲令下一般,她身側的一名華服女子一臉驚喜地朝祁明莊奔來。
「明莊!」我聽到一聲嘹亮的女聲。
只見那漂亮小姐端著香檳,雖是小跑,但也算款款而來。
我端詳著她。
這也許是祁明莊哪位緋聞未婚妻,但我與上流社會脫節已久,早想不起來她是誰了。
「明莊,好久不見。
」她聲音洪亮地打著招呼,比起千金小姐,更像女高音歌唱家,「上回見你還是在馬爾地夫的黃金海岸呢,記得你很喜歡那裡的沙灘雞尾酒,不知今年夏天還要不要同去?」
我本來想看戲,但祁明莊今晚的臉色卻是異常的難看,讓我不禁擔心起了他的狀態。
金主不高興,我這做下屬的也該長點眼色。
我笑眯眯看向這女孩兒:「他不去。」
漂亮小姐臉上有些掛不住:「我在問明莊。」
「他回答了,回的沉默。」我依舊笑眯眯。
她不理我,對著祁明莊笑容燦爛:
「明莊,我這身是春季秀場新出的高定,你曾說過我穿這個款式好看,這身怎麼樣呀?」
我:「好看,借我穿穿?」
漂亮小姐:「?」
我拉住她,兩眼放光:「穿完我洗乾淨給你送去,如何?」
這小姐一臉被冒犯的表情:「借?洗?你在說什麼......」
「好東西要樂於分享,這是幼兒園教的,」我拽著她不撒手,「姐妹,你看我今天穿得隨意,幫幫我怎麼了?」
「你!怎麼有你這樣的人?」她一臉驚恐,抬頭看到祁明莊正一臉漠然地盯著韓瀾,嚇得趕緊跑開了。
「我不認識她,」祁明莊神色有些格外的差,「這是韓瀾找來給我潑髒水的。」
我又覷了眼他的臉色。
繼母也不總是壞的,但豪門裡頭,利益糾葛,後媽多半是這種角色。
就如我被攆出家門,也託了沈建華第二任妻子好大的福。
祁明莊素來喜怒不形於色,一副霸道總裁的樣子。
可今天的祁明莊就像一個靜了音的開水壺,私下裡嗚嗚的冒氣兒。
「咱們去見見你爸和後媽?」我問。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祁明莊的手握成拳,青筋暴起,「就算他們一直漠視她,也不能夠在今天......在今天......」
我愣了一愣。
原來是這樣,祁家今日辦這場晚宴無異於在祁明莊母親墳頭開香檳。
這誰能忍?
「一直以來,我都在忍。我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努力做一個好兒子、好下屬。但......」
我拍著他的肩頭勸他:「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退進海底。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血壓健康負責,何況忍了,也不一定有用......」
我的額頭忽然被針紮了一樣刺痛。
我捂著頭俯下身去,忽然浮現了一段多年以前的記憶。
忍,確實沒用。
小時候的我就忍了。然後呢?
還不是被沈建華那個老登踢出了沈家?
11
我父母的結合就是一個錯誤。
沈建華和他的傳媒集團是潭城的新秀。
在他開始創業之前,相親認識了我的母親,順理成章地結婚,生下了我。
如果沈建華就是一個普通人,也許他們也能相敬如賓一輩子。
然而他開始創業,有了起色。
沈建華手裡有了錢,身邊也有了形形色色更漂亮、更能幹的女子。
於是猜忌、爭吵、摔打......我的幼年在一片混亂中度過。
直到沈建華認為我母親已經沒有用了,於是設局同她離婚。
我母親沒分到一分錢財產,還失去了我的撫養權,連探視的機會都沒有。
她在憤恨和抑鬱中得了乳腺癌,離開了人世。
我打小就失去了母愛,在沈家冰冷的環境里長大。
沈建華習慣性忽視我,卻期望我能夠忽然成才,成為他所期望擁有的孩子。
我做不到。
沙漠裡開不出鳶尾花,缺愛的孩子會變得畏畏縮縮、膽小怕事。
沈格沒有天賦異稟。她木訥、內向,讓沈建華非常失望。
自然而然,他把目光轉向了沈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