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翔_第4章 他口中的沈姝映
他口中的沈姝映,是個除了會做幾道農家菜,便一無是處的妒婦。
她能嫁給他,是攀了天大的高枝,整日只會在後宅爭風吃醋,是他功成名就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可眼前的人,從容、淡定、聰慧、敏銳。
她身上有一種運籌帷幄的氣度,一種洞悉一切的通透。
這種氣度,她只在她的父皇,在那些權傾朝野的宰相身上見過。
騙子。
楚南風是個騙子。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猛地生根發芽。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
「今日,是本宮唐突了。」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帶著她的人,快步離開了將軍府。
我知道,她不會就此罷休。
她會去查。
而我,就是要她去查。
有些真相,由我來說,是辯解。
由她自己親手揭開,
才是辯無可辯的真相。
06
第二天,楚南風難得沒有去上早朝。
他親自端了一碗燕窩粥到我床前,眉眼間是我曾經最迷戀的溫柔。
「阿映,昨夜睡得好嗎?我讓廚房給你燉了你最愛的燕窩,快趁熱喝了。」
我看著那碗晶瑩剔透的燕窩,胃裡一陣翻攪。
從前,我總以為這是他對我無微不至的愛。
如今看來,不過是怕我這個「工具」身體垮了,
耽誤了他後面的計劃。
我坐起身,接過碗,卻沒有喝,只是用勺子輕輕攪動著。
「夫君,我昨夜做了個夢。」
我輕聲說,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
「哦?夢到什麼了?」
他坐在床邊,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我夢到五年前,在雁門關外,你渾身是血地倒在雪地裡。」
我抬眼看他,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閃而過的僵硬。
「我夢到我救了你,你拉著我的手,說要娶我。」
楚南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他握住我攪動湯匙的手,力道有些大。
「阿映,怎麼突然說起這些陳年舊事?過去的事,不重要。」
「不重要嗎?」
我反問,目光清澈地看著他,
「我記得夫君說過,你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遇見我。」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自在。
「當然。」
他很快恢復了鎮定,語氣甚至更加溫柔,
「阿映,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是嗎?」
我笑了,將他的手輕輕推開,
「可我總覺得,夫君好像忘了。」
「忘了什麼?」
「忘了你那一身軍功,是怎麼來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楚南風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眼中的溫柔和耐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警惕和審視。
「阿映,你今天是怎麼了?胡言亂語些什麼?」
我沒有再看他,而是低頭,舀起一勺燕窩,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
味道很好,甜得發膩。
「沒什麼。」
我嚥下燕窩,對他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許是昨夜沒睡好,魘著了。夫君別介意。」
見我服軟,楚南風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他以為我只是因為外面的流言,鬧些小脾氣。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嘆了口氣。
「阿映,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要明白,身在朝堂,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昭陽公主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我們得罪不起。」
「目前我能做的,便是不激怒她,令她為難你......」
看,他又開始了。
用這種看似推心置腹,實則步步為營的語氣,為他的背叛鋪路。
「那日北山,你卜算出這件事,心中知曉,也是允了我去救她,如今她對我......心生依賴,我也很為難。
」
他皺著眉,一臉的無可奈何,
「我只能儘量安撫她,讓她打消念頭。但這需要時間,你懂嗎?」
我點點頭,眼中泛起水光,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懂。夫君是為了我們這個家。是我不好,不該胡思亂想,給夫君添麻煩。」
我的順從讓他徹底放下了心。
他滿意地笑了,摸了摸我的頭。
「好阿映,你能理解就好。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委屈的。」
他扶我躺下,為我掖好被角,柔聲道:
「你身子弱,再多睡會兒。我該去兵部了,西北邊境最近有些異動,我得去看看。」
我閉上眼,乖巧地「嗯」了一聲。
直到他離開的腳步聲遠去,我才緩緩睜開眼,眼中的脆弱和水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西北邊境有異動?
呵,說得真好聽。
沒有我卜算,沒有我提供輿圖,他楚南風連敵軍的影子都摸不到,還談什麼異動?
無非是,他又需要我的力量了。
我坐起身,走到梳妝檯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清秀的臉,眉眼間帶著久居深閨的柔弱,毫無攻擊性。
就是這張臉,這副模樣,讓楚南風,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是一隻可以隨意拿捏的綿羊。
我從一個隱秘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開啟布包,裡面是幾十顆飽滿的黃豆。
這是我最後的存貨。
每一次為楚南風「點豆成兵」,都會消耗我的精氣。
五年來,我為他化出的豆兵何止千萬,身體早已虧空得厲害。
這也是為什麼,他會篤定我「身子不好」。
我看著這些黃豆,冷冷地笑了。
楚南風,你想要西北的軍情?
可以。
但我給的,你未必接得住。
我拿起一顆黃豆,指尖運起微弱的靈力,在豆身上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