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翔_第3章 實則不是我不能生
實則不是我不能生,而是我不敢生。
我的秘術,代代單傳,以血脈為引。
一旦有了子嗣,我的能力便會大幅衰退,甚至消失。
他抱著我,在無人處紅著眼眶發誓:
「阿映,待我功成名就,便解甲歸田,陪你尋遍天下名醫。我寧可不要這潑天富貴,也要你平安康健。」
誓言猶在耳,卻早已腐朽不堪。
這件事,我只告訴過他一人。
如今,這竟成了他逼我退位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當真可笑。
從前他對我好,事事以我為先,不過是用得上我。
他因我而步步高昇。
行至高處,又覺無仗可打,便覺得我不再有用,轉頭尋了更高的枝頭。
可就連公主遇難,被歹徒圍困,他宛如天降神兵救下公主。
都是我所為。
若有一日公主發覺一切都是假的,她所以為的戰神將軍全是假的,會如何呢。
若有一日邊關起了戰事,他又當如何?
我等著他跪著求我那日。
眼下,我便從楚南風手裡一點點收回應當屬於我的滿身功勳。
可我還未來得及清點好店鋪田產,公主找上了門。
她開門見山,
「將軍人中龍鳳,可配更好的。」
「你......自請下堂吧。」
05
我施施然地走到前廳,
昭陽公主蕭明月已經坐在了主位上。
昭陽公主金枝玉葉。
她生得好看,
她今日穿了一身張揚的紅色騎裝,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不愧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通身的氣派,是尋常貴女學不來的。
她看到我,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傲慢。
「你就是沈姝映?」
「臣婦沈姝映,見過公主殿下。
」
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不卑不亢。
她似乎對我這副平靜的模樣有些意外,秀眉微蹙。
大概在楚南風的描述裡,我應該是一個見到她就自慚形穢、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粗鄙農女吧。
「不必多禮。」
她擺了擺手,開門見山,
「本宮今日前來,只為一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我。
「楚將軍人中龍鳳,當配這世上最好的女子。你,配不上他。」
「所以,你自請下堂吧。」
她的話音落下,整個前廳落針可聞。
連枝氣得有些站不穩。
我卻笑了。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那雙漂亮的鳳眼,輕聲問:
「公主殿下,您覺得,什麼樣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她被我問得一愣,隨即揚起下巴,理所當然道:
「自然是家世顯赫、容貌出眾、能與他在朝堂之上相得益彰的女子。」
「比如,本宮自己。」
她說得坦蕩又自信。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
「公主殿下說得是。」
我的順從讓她再次感到意外,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彷彿都打在了棉花上。
我走到一旁的書案前,示意別枝攤開我昨日剛畫好的一張圖。
「公主殿下,您可知,北境上次南下,為何放棄了易守難攻的燕回關,反而繞道奇襲看似固若金湯的鷹愁澗?」
蕭明月蹙眉,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
她雖是公主,卻也關心朝政,熟讀兵書。
「鷹愁澗地勢險要,守軍不過三千,北境集結五萬精銳,自然是想以雷霆之勢撕開一道口子,直逼京畿。」
這是朝堂上所有人的共識。
我搖了搖頭,拿起筆,在圖上畫了一條不起眼的細線。
「不。因為鷹愁澗的地下,有一條廢棄多年的水道,直通澗內。
而這條水道的圖紙,十年前,被一位工部的小吏偷偷賣給了北境的商人。」
「澗內守軍的糧草只夠支撐七日,看似險要,實則一困就死。楚將軍能勝,並非他神勇,而是他運氣好。他趕在北境主力到達前,截住了那支五萬人的先鋒部隊。」
我抬起頭,看著她震驚到無以復加的臉。
「公主殿下,你說這些,朝臣們知道嗎?楚將軍,知道嗎?」
蕭明月說不出話來。
她出身皇家,從小耳濡目染,
自然明白我這番話並非是一個被楚南風形容為「目光短淺、不識大體」的農女所能說出口的話。
我沒有停下,繼續道:
「公主可知,楚將軍賴以成名的戰術,最早出現在何時何地?又為何能完美剋制北境的騎兵陣法?」
「公主又可知,楚將軍麾下的『驚雷營』,為何戰力超群,以一當十?他們的兵器、鎧甲,與普通軍隊有何不同?他們的糧草供給,為何總能源源不斷,從不出錯?」
我每問一句,蕭明月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問題的答案,顯然,她一個都不知道。
楚南風也從未對她說過。
我放下筆,重新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
「公主殿下,您說得對。楚將軍人中龍鳳,當配最好的女子。」
「但這個『最好』,並非只是家世與容貌。」
「而是能在他衝鋒陷陣時,為他穩固後方,提供源源不斷的錢糧;能在他迷茫困惑時,為他撥開迷霧,指明方向;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為他補上所有可能致命的漏洞。」
我看著她,目光坦然而清澈。
「公主殿下,這些,您能做到嗎?」
蕭明月徹底怔住了。
她看著我,眼中的高傲,漸漸被一種濃重的疑惑與探究所取代。
楚南風跟她說的,完全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