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局與替身_第7章 兩張臉一個比一個難看
兩張臉一個比一個難看。
我和表妹叩首領旨。
總管笑著拱手:「姜縣君、姜鄉君,恭喜了。長公主殿下說,改日請二位過府敘話。殿下還說了,二位都是姜太醫家的好孩子,殿下已收為義女,往後便是自家人了。」
「多謝總管。」我和表妹眼裡是掩不住的驚喜。
待人走後,巷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安北侯那一隊人還停在原地。
安北侯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斟酌:「兩位姑娘,方才老夫提的條件......」
我和表妹對視一眼。
然後我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侯爺,民女......不,臣女如今已是朝廷敕封的縣君。兩千兩白銀,我們不要。」
「那你們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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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身後那兩個臉色鐵青的人,和表妹對視一眼,一字一句道:「我們要的,從頭到尾只有一樣,公道。侯爺既然已經查清真相,那便請侯爺出具賠罪書,並寫明:【沈昭昀有意詐死,讓民女守望門寡兩年;沈煜宸設局試探,以民女終身大事為賭。事後兩人又惡意報復,潑糞汙門、栽贓假藥、買通偽證。】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請寫清楚。蓋上侯府大印,一式三份:民女收存一份,侯府正堂懸掛一份,京兆府備案一份。」
沈昭昀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沈煜宸死死盯著我,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安北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我很久,又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兒子,最後嘆了口氣。
「姜縣君,」他喚的是我的新封號,「可否容老夫回去再想想?」
我點了點頭:「臣女恭候侯爺的訊息。」
安北侯翻身上馬,帶著那一隊人走了。
我站在醫館門口,手裡攥著那捲聖旨,掌心全是汗。
表妹湊過來,低頭看著那明黃絹帛,眼睛亮晶晶的。
雙兒小聲問:「小姐......不,縣君、鄉君,您們沒事吧?」
我們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屋。
聖旨放在桌上,明黃絹帛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我和表妹並肩坐著,盯著它看了許久。
表妹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表姐,咱們真的做到了?」
我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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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才從旁人口中得知,那賠罪書寫成,並非順利。
老夫人在侯府裡鬧了一場:「你是要把侯府的臉面丟光嗎?那賠罪書往正堂一掛,往後誰進來都看得見!兩個孫兒還怎麼做人?」
安北侯跪在老夫人面前,卻寸步不讓:「母親,姜太醫救過兒子的命。這份恩情,不能不還。況且朝堂上多少雙眼睛盯著,正愁抓不到侯府的把柄。姜蘅芷如今已是陛下冊封的縣君,身後還有長公主撐腰......母親以為,咱們還能壓得住她?」
老夫人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出話來。
事實證明,安北侯還是有魄力的。
幾日後,侯府差人送來了兩千兩白銀,分文不少。
與此同時,賠罪書一式三份。
一份送到我手中,一份呈交京兆府備案,一份懸掛在侯府正堂。
白紙黑字寫明:【沈昭昀詐死騙婚,沈煜宸設局試探,事後潑糞汙門、栽贓假藥、買通偽證,二人行事荒唐,有負姜家恩義,侯府特此賠罪。】
訊息不知怎的傳了出去。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
有人說安北侯大義滅親,有人說侯府教子無方,還有人替我不平......
更巧的是......
長公主府的總管那日去京兆府辦事,無意中翻到了備案的賠罪書,回去便當個稀罕事說給了長公主聽。
長公主是何等人物?
她轉頭就在宮中,當著皇后娘娘的面,把這事兒當笑話講了出來。
「皇后娘娘您說可笑不可笑?安北侯家那兩個小子,一個詐死騙婚,一個設局試探,拿人家姑娘的終身大事打賭。還做偽證誣陷醫館,如今被逼著寫了賠罪書,掛在自家正堂裡。這叫什麼?自作自受!」
皇后聽了,皺了皺眉:「竟有這等事?侯府也忒肆意妄為了。」
沒過幾日,這話就傳到了皇帝耳朵裡。
當今皇帝最重臉面,當即下了一道旨意:
沈昭昀,詐死騙婚,忘恩負義,貶為庶人,逐出侯府,永不錄用。
沈煜宸,設局試探,事後報復,手段卑劣,奪去世子之位,杖二十,禁足三年。
安北侯,教子無方,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訊息傳回侯府,安北侯氣得渾身發抖。
他先是將沈昭昀按在長凳上,親自執鞭,足足抽了二十下。
沈昭昀疼得滿地打滾,後背皮開肉綻,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安北侯打完,命人將他拖出府門:「從今往後,不再踏入沈府大門。」
至於沈煜宸,聖旨已下,杖二十由安北侯親自執行。
二十杖下去,皮開肉綻,只剩半條命。
他的世子位被奪,禁足在府中偏院,不得踏出半步。
老夫人把自己關在佛堂裡,下人們只聽見裡頭傳來斷斷續續的誦經聲。
侯爺在門口駐足了一會,轉身走了。
背影比從前佝僂了許多。
出了這檔子事,侯府從前門庭若市,如今門可羅雀。
那些往日巴結的人,一個都不來了。
侯府上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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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長公主做媒,將表妹許配給了永昌侯府的嫡長子顧衍之。
顧衍之溫潤如玉,品行端方。
頭一回見面,是在我的醫館裡。
他來替母親抓藥,姮兒正躲在櫃後偷吃蜜餞,嘴角沾著糖漬,兩個人就這麼撞上了。
後來表妹跟我說:「表姐,他居然沒嫌我吃相難看。」
我笑她:「他要是嫌你,那才是有眼無珠。」
婚事定下來那天。
表妹翻出我當初寫給她那封信,指著末尾那句【與世子共譜一段佳話】,笑得前仰後合。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這個世子是不是也為人大方?」
表妹立刻接道:「請我吃了很多好吃的!」
說完,我們相視一笑。
上元燈節。
表妹和世子顧衍之來醫館一起看花燈。
我站在醫館門口,手裡提著雙兒新紮的花燈。
她糊了一下午,依舊歪歪扭扭的兔兒燈。
滿城燈火,人來人往。
表妹忽然問我:「表姐,你後悔嗎?」
我側頭看她,笑了一聲:「後悔什麼?後悔沒嫁給那兩個把我當賭注的人?」
她笑得彎了腰。
我抬頭看向遠處。
煙火炸開,一朵接一朵,把半邊天映得通紅。
滿城煙火,笑聲朗朗。
上元夜的燈還亮著,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我低頭扶正那盞歪兔兒燈,輕聲說:
「這一世,燈就由自己點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