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月光下許過情真_第9章 9六月初
9
六月初,我去了一趟南山寺。
一個人。
大殿裡的長明燈還亮著,“陸崢與唐寧之子”幾個字描了金,在幽暗裡發著穩定的光。
燈下的功德簿上,陸崢的名字出現過很多次。
供燈的日期,每一年的4月26號,他都來了。
他從沒有間斷過。
我在長明燈前站了很久。
寺裡的小和尚經過,問我要不要換一盞。
“燈還有多久?”
“還有半年,施主若是有意,可以續。”
我看著那盞燈。
“續。”
“施主,燈的供奉人要更改嗎?”
我想了想。
“供奉人那一欄,劃掉陸崢的名字,只留唐寧。”
小和尚點頭,去辦手續了。
我把額外的供燈錢放進功德箱。
在那枚硬幣掉進去的時候,我聽見了那個輕微的碰撞聲。
像是什麼東西在我心裡也碎裂了。
但我沒有哭。
我已經把該哭的都哭完了。
“寶寶,媽媽來看你了。”
“以後媽媽一個人來。”
“沒關係,媽媽一個人也來得了。”
大殿裡有香菸嫋嫋升起,混著木質建築的氣息,令人安靜。
我在蒲團上坐了一會兒,默唸了一些話。
那些話內容是什麼,我也不記得了。
但說完之後,我感覺輕鬆了一些。
然後我起身,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兩側是松林,風從樹梢上過,松針簌簌落下來。
我把外套的扣子扣上,大步往前走。
步子邁得比平時大一些。
好像腳下的路忽然寬了很多。
七月,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是一家做文化策劃的小公司,規模不大,但專案有意思。
工資比之前少了兩千,但卻多了很多自由度。
我沒有猶豫就接下了。
第一天上班,同事裡有個叫阿杏的女孩。
個子不高,聲音很大,幫我介紹公司的人和事,說到一半突然壓低聲音問我:
“唐寧,你結婚了嗎?”
“離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那我先去打聲招呼。”
“什麼?”
“我男朋友有個朋友,很不錯,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介紹給你......”
“阿杏。”
“嗯?”
“我現在不考慮這個。”
“那以後呢?”她也不惱,就問了這一句。
她一邊說一邊拆著我辦公桌上的快遞,很自來熟的樣子。
我想了想,笑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這就對了,”她一揮手。
“先把工作做好,然後就是享受生活。
工作好了,人氣質會不一樣,那時候再談戀愛,質量絕對不一樣。”
她說得像是一個多麼有智慧的道理。
我沒有反駁她。
下班後我一個人去附近的小館子吃了飯,點了道魚。
不是清蒸鱸魚。
是紅燒的,味道濃,下飯。
吃完結賬,老闆娘多找了我五塊錢,我發現了,走回去還給她。
她道了謝,多給我裝了一碟小菜讓我帶走。
“小姑娘一個人在這邊嗎?”
“嗯,是。”
“那以後常來,我跟你便宜點。”
我拎著那碟小菜走在街上,晚風把頭髮吹得有點亂。
路過一家花店,櫥窗裡有梔子花,白得很乾淨。
我停下來看了幾秒。
那個花店的老闆在裡面修剪花枝,看見我停下來,探出頭來要給我介紹。
我轉身走進去,挑了一小盆綠蘿。
不是花。
是綠蘿。
“好養活嗎?”我問店員。
“綠蘿哪裡都能活,皮實得很,再怎麼折騰也死不了。”
我把那盆綠蘿買回家。
出租屋很小,臥室、客廳、廚房加在一起就兩個房間。
但房間裡有一扇朝西的窗戶。
我把綠蘿放在窗臺上。
窗外有一段天空,傍晚時分是橘黃色的,再晚一點變成靛藍。
我用一箇舊牙杯裝了點水,澆了那盆綠蘿。
退後一步看了看。
長得歪歪扭扭的,葉子有點蔫,但葉脈很綠。
一週以後,新葉子冒出來了。
綠得很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