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心斬妄_第十章 10下午四點
第十章
10
下午四點,xx國際學校門口。
放學的鈴聲響起,學生們陸續從校門裡湧出。
我坐在車裡,目光緊緊地鎖定著校門口的方向。
很快,我看到了陳月的身影。
她揹著書包,和一個男人並肩走著。
那個男人,正是溫言。
他穿著一身淺色的休閒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正在跟陳月說著什麼。
陳月仰著頭,似乎在認真地聽著。
那畫面,看上去無比和諧,就像一對親密的師生。
但在我眼裡,卻像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正對著我的小羊羔,吐著信子。
“媽媽!”
陳月也看到了我的車,眼睛一亮,跟溫言說了句什麼,便朝我跑了過來。
溫言也跟了過來,他走到我的車窗前,彬彬有禮地彎下腰。
“您好,您就是陳月的媽媽吧?我是她的美術老師,溫言。”
他衝我伸出手,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
我沒有動,只是隔著車窗,冷冷地看著他。
“溫老師,有事嗎?”
我的冷淡,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是這樣的,陳月媽媽。月月在繪畫方面非常有天賦,我想推薦她參加下個月的國際少兒繪畫大賽。這對她未來的發展,會非常有幫助。”
他說得懇切又真誠,如果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或許真的會被他打動。
“是嗎?”我挑了挑眉,“那可真是要謝謝溫老師的費心了。”
“不過,我女兒的未來,就不勞您操心了。”
我的話,讓他徹底愣住了。
“陳月媽媽,我......”
“上車,月月。”我沒有再理會他,直接開啟車門,讓陳月上了車。
然後,我降下車窗,對著還愣在原地的溫言,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微笑。
“阿杰,好久不見。你的整容手術,做得很成功。”
他的臉色,在聽到“阿杰”這個名字的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眼中的溫和與儒雅瞬間褪去,取而代de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和驚恐。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鬼。
“你......”
“很驚訝嗎?”我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升起一絲快意,“我也很驚訝。沒想到,一個‘死人’,竟然會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你到底是誰?”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戒備。
“我是誰,你不清楚嗎?”我笑了,“回去告訴你的主子,蘇哲。就說,他送給我的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也讓他轉告他,洗乾淨脖子,等著我。我們兄妹倆的遊戲,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張扭曲的臉,升上車窗。
“阿武,開車。”
車子緩緩啟動,我從後視鏡裡,看到溫言(或者說,阿杰),還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精心偽裝的面具,被我毫不留情地撕碎。
他一定想不明白,我是怎麼認出他的。
“媽媽,你......你認識溫老師?”車上,陳月小心翼翼地問。
“不認識。”我搖搖頭,摸了摸她的頭,“媽媽只是不喜歡他離你太近。”
“以後,離他遠一點,知道嗎?”
“嗯。”陳月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回到家,我立刻讓張律師聯絡了學校的董事會。
以蘇家的名義,要求學校立刻解聘溫言,並且徹查他的背景。
我相信,很快,阿杰就會像一條喪家之犬,被趕出學校。
而他,也一定會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蘇哲。
我就是要打草驚蛇。
我就是要讓蘇哲知道,我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
我要讓他從暗處,走到明處來。
果然,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了蘇哲的電話。
他的聲音,不再像上次那樣玩味和得意,而是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蘇晚!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你不需要知道。”我悠閒地修剪著指甲,語氣輕鬆,“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好戲,演砸了。”
“你以為,派一個整了容的阿杰來我女兒身邊,就能騙過我嗎?蘇哲,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哲粗重的喘息聲。
他顯然被我氣得不輕。
“好,很好!”他咬牙切齒地說,“蘇晚,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既然你喜歡玩明的,那我們就好好玩玩!”
“明天上午十點,城東的‘雲頂’咖啡廳,我等你。”
“我倒要看看,十年不見,你長了多少本事。”
“好啊。”我爽快地答應了,“我也很想看看,十年的牢獄之災,有沒有讓你學會,怎麼做一個不那麼蠢的綁匪。”
“你!”
我沒等他再說話,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大小姐,您真的要去見他?”張律師擔憂地問。
“去,為什麼不去?”我放下指甲刀,眼神變得銳利,“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約我見面。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可是,太危險了。”
“放心,我不會一個人去。”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哲,你布了十年的局,現在,該輪到我,為你準備一份‘回禮’了。”
第二天上午,我如約來到了“雲頂”咖啡廳。
這是一家開在摩天大樓頂層的旋轉餐廳,可以將整個城市的風景,盡收眼底。
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的男人,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是他,蘇哲。
十年不見,他比以前更瘦,也更陰沉了。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我親愛的妹妹,你還真敢來。”
“我為什麼不敢來?”我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這裡是我的城市,不是嗎?”
“哼,很快,就不是了。”蘇哲冷笑一聲,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支錄音筆。
“這是什麼?”我皺了皺眉。
“你聽聽,就知道了。”
我拿起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裡面傳來的,是一個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是我的父親,蘇振華。
“......阿哲,你放心。蘇氏集團,遲早是你的。晚晚她一個女孩子,性子又軟,根本擔不起這麼大的家業。我把股份轉給她,只是為了暫時穩住她,也是為了保護她。”
“等時機成熟了,我會讓她,心甘情願地把一切,都交給你。”
“你才是我的兒子,是蘇家唯一的繼承人。爸爸,怎麼可能真的偏心一個外人?”
錄音筆裡,父親的聲音,溫和而慈愛,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插進了我的心臟。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怎麼會......
怎麼可能......
父親,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蘇哲,聲音因為震驚而破碎。
“這是......偽造的!對不對!”
“偽造?”蘇哲得意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充滿了殘忍和快意。
“我親愛的妹妹,你還不明白嗎?”
“從頭到尾,你都只是我們父子倆,下的一盤棋裡,最重要的一顆棋子而已。”
“你以為,父親真的愛你嗎?你以為,他真的想把公司交給你嗎?”
“別傻了。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善良,你的心軟,來牽制我,磨練我。”
“現在,我回來了。你這顆棋子,也該到退場的時候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可憐的失敗者。
“蘇晚,把公司交出來吧。看在我們兄妹一場的份上,我會給你留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不然的話......”他湊近我,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冷地說。
“我不介意,再讓你體驗一次,十年前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