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心斬妄_第六章 6他想見我
第六章
6
“他想見我？”
我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絲厭惡。
“他有什麼臉見我？”
“他說，他有一樣東西，必須親手交給您。關於......關於您的病。”張律師的表情有些複雜。
我的病？
我心中一動，難道事情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
“讓他進來。”蘇振華沉聲說道，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這個畜生還想耍什麼花樣。”
很快，陳鋒被兩個警察押著，走了進來。
幾天不見，他像是老了二十歲。
頭髮花白，鬍子拉碴，穿著一身囚服，眼神空洞，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他看到我，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悔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恐懼。
他看到了我身邊的蘇振華，身體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爸......”他習慣性地想開口，卻被蘇振華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我不是你爸。我蘇振華沒你這樣的兒子。”
陳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低下頭，不敢再看蘇振華。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
“蘇晚......”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能單獨談談嗎？”
“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我冷冷地看著他。
陳鋒猶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份被摺疊得有些破舊的體檢報告。
“這是......你去年公司的年度體檢報告。”他把報告遞過來，“我......我一直沒敢給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
張律師上前，接過那份報告，遞給了我。
我開啟報告，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後一頁的醫生建議上。
【建議：左乳可見不規則低迴聲結節，邊界不清，形態不規則，建議立即前往三甲醫院乳腺專科進行穿刺活檢，排除惡性病變可能。】
報告的日期，是去年十月。
也就是說，早在一年前，醫生就已經發現了我的乳腺有問題，並且強烈建議我做進一步檢查。
而這份報告，被陳鋒扣下了。
他沒有告訴我。
他眼睜睜地看著我，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
我的血，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我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陳鋒，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我一年前就看到了這份報告，如果我及時做了檢查和治療，我的病，或許根本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是他，親手把我推向了深淵。
“我......”陳鋒的眼神躲閃，不敢看我，“我當時......我害怕。”
“害怕？”我氣得發笑，“你害怕什麼？害怕給我治病花錢嗎？”
“不是的！不是的！”陳鋒激動地搖頭，“我當時......是林小雅，她跟我說......她說這只是小問題，很多女人都有乳腺增生，讓我不要大驚小怪，免得你胡思亂想。”
“她說，你的性格那麼多疑，要是知道了，肯定會以為自己得了什麼絕症，到時候天天以淚洗面，整個家都不得安寧。”
“她說......過陣子，可能自己就好了。”
他又把責任，推到了林小雅身上。
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
“所以，你就信了？”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所以，你就拿我的命，去賭一個‘可能’？”
“我......”陳鋒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夠了！”蘇振華再也聽不下去，他猛地站起來，衝過去，一拳狠狠地打在了陳鋒的臉上。
“畜生！你這個畜生！”
蘇振華氣得渾身發抖，還想再打，被旁邊的警察和張律師死死拉住。
陳鋒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出了血。
他沒有反抗，只是趴在地上，像一條死狗。
“蘇晚，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趴在地上，哭了起來，“我不是人，我豬狗不如。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我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我給過你機會。在你帶著林小雅和離婚協議書回家的那天，在你逼我淨身出戶的那天，在你搶走我救命錢的那天。”
“是你，一次又一次，親手把機會扔掉了。”
“現在，你跟我說，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陳鋒，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的話，像一把刀，徹底刺穿了他最後的幻想。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像個孩子。
警察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時間到了，走吧。”
在被帶出病房門口的那一刻，陳鋒突然回頭，衝著我，聲嘶力竭地大喊。
“蘇晚！我愛你！我一直都愛你啊！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你！你等我出來！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我看著他被拖走，那張涕泗橫流的臉，只覺得無比噁心。
愛？
他的愛，就是隱瞞我的病情，轉移我的財產，把我逼上絕路嗎？
真是天大的諷刺。
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蘇振華還氣得胸口起伏，臉色鐵青。
“爸，彆氣了，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我安慰他。
“我就是氣不過！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把我的寶貝女兒，交給了這麼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蘇振華捶著自己的胸口，懊悔不已。
“外公，您別生氣了，媽媽會心疼的。”陳月走過去，拉著蘇振華的手，懂事地說。
蘇振華看著陳月，嘆了口氣，怒氣才漸漸平復下來。
“張叔，”我看向張景明，“加一條訴訟。告他故意傷害。”
張景明點點頭：“明白，大小姐。他隱瞞您的病情，導致您延誤治療，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他這輩子，都別想從牢裡出來了。”
處理完陳鋒的事情，我的心裡，卻並沒有感到輕鬆。
看著那份遲到了一年的體檢報告，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的病，真的還有救嗎？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接受各種密集的檢查。
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專家，為我制定了詳細的治療方案。
好訊息是，我的癌細胞沒有發生遠處轉移。
壞訊息是，因為拖延了一年，腫瘤已經變得很大，而且出現了淋巴結轉移，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
手術，是唯一的選擇。
手術前一天，蘇振華把我叫到了他的書房。
他遞給我一份檔案。
“晚晚，這是爸爸幫你擬的。你看看。”
我開啟檔案，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一份遺囑。
“爸，你這是幹什麼？”
“別怕，這只是以防萬一。”蘇振華的聲音有些沙啞，“爸爸年紀大了，很多事情，要提前做準備。”
“這份遺囑裡，爸爸把蘇氏集團51%的股份，都轉到了你的名下。從今天起，你就是蘇氏集團最大的股東。”
“另外的49%，我成立了一個信託基金，受益人是月月。每年，基金都會把收益打到她的賬戶上，足夠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爸......”我的眼眶溼了。
“聽我說完。”蘇振華拍了拍我的手，“我知道，你對經營公司沒興趣。所以，爸爸已經幫你組建了一個專業的職業經理人團隊。就算你什麼都不做，公司也能正常運轉。”
“爸爸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你明天，就安安心心地進手術室。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怕。”
“你只要記住，爸爸和月月，都在外面等你。”
我抱著他，泣不成聲。
“爸，我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出來的。”
“嗯，爸爸相信你。”
第二天，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無影燈亮起的那一刻，我的心裡，一片平靜。
我腦海裡浮現的，是陳月燦爛的笑臉，是蘇振華期盼的眼神。
為了他們，我也要活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從麻醉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陳月趴在我的床邊，睡著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像兩把小扇子。
我動了動手指，她立刻驚醒了。
“媽媽！你醒了！”她驚喜地抓住我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別哭，小花貓。”我虛弱地笑了笑，想抬手幫她擦眼淚，卻發現手臂上插滿了管子。
“手術......成功了嗎？”
“成功了！媽媽，手術非常成功！”陳月激動地說，“醫生說，你身體裡的壞東西，全都被切掉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活著，真好。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門口。
是林小雅的母親。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衣服，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手裡提著一個果籃，侷促不安地站在那裡。
“蘇......蘇小姐。”她看到我，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家小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