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心斬妄_第七章 7阿姨
第七章
7
“阿姨,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嚇了一跳,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傷口牽扯得倒吸一口涼氣。
陳月立刻擋在我面前,警惕地看著林母。
“你來幹什麼?我媽媽需要休息!”
“月月,別這樣。”我拉了拉女兒的手,示意她稍安勿P躁。
張律師聞聲也從外間走了進來,看到林母,皺了皺眉,上前想把她扶起來。
“這位大姐,有話好好說,您先起來。”
但林母卻執意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蘇小姐,我求求你了!我知道,是我們家小雅對不起你,她豬油蒙了心,做了天大的錯事。她該打,該罵,該坐牢!可是......可是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啊!”
什麼?
林小雅懷孕了?
我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張律師。
張律師也是一臉錯愕,顯然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她......她前幾天在看守所裡暈倒了,送到醫院一查,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醫生說,她情緒波動太大,胎像不穩,有流產的風險。”
林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小姐,我不是來求您撤訴的。我知道她犯了法,就該受到懲罰。我只是......我只是求求您,能不能......能不能讓她申請取保候審?至少......至少讓她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那個孩子,是陳家的骨肉,也是我們林家唯一的後代了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在地上磕頭,砰砰作響。
我看著她花白的頭髮,和那張被歲月和愁苦刻滿痕跡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林小雅固然可恨,但她的母親是無辜的。
一個為了女兒奔波勞苦的老人,又能有什麼錯呢?
“阿姨,您先起來。”我放緩了聲音,“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取保候審需要符合法定的條件,要看法院怎麼判。”
“我知道,我知道。”林母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哀求,“可是律師說,只要能得到被害人的諒解,申請成功的機會就會大很多。”
“蘇小姐,我給您磕頭了!您大人有大量,就當是......就當是為您自己,為您肚子裡的孩子積福,饒了她這一次吧!”
我看著她,沉默了。
讓我諒解林小雅?
那個把我推向深淵,恨不得我早點去死的女人?
我做不到。
“對不起,阿姨。”我艱難地開口,“我同情您的遭遇,但我無法諒解一個差點害死我的人。”
“更何況,她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陳鋒的嗎?”
我這句話,像一道驚雷,讓林母瞬間愣住了。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別過頭,不再看她,“張律師,替我送客吧。我累了。”
“是,大小姐。”
張律師上前,半是勸說半是強硬地把還在哭嚎的林母請了出去。
病房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陳月擔憂地看著我:“媽媽,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示意她我沒事。
但我的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林小雅懷孕了。
這個訊息,太突然了。
如果孩子是陳鋒的,那陳鋒在知道自己“後繼有人”之後,會不會又動什麼歪心思?
如果孩子不是陳鋒的......
那事情,就更有趣了。
“張叔,”我叫住正要離開的張景明,“幫我查一下,林小雅在和陳鋒複合之前,都和什麼人來往過密。”
“尤其是,男人。”
張景明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好的,大小姐,我馬上去查。”
接下來的幾天,我安心在醫院養病。
蘇振華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陳月也每天放學後就跑到醫院來陪我。
在他們的精心照料下,我的身體恢復得很快。
一週後,張律師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他走進病房,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大小D姐,查到了。”
“說。”
“林小雅在和陳鋒勾搭上之前,確實有一個關係親密的男性朋友。”
“誰?”
“輝哥。”
“黃德輝?”我驚得差點從床上坐起來。
就是那個和陳鋒交易走私藥品的地下頭目?
“沒錯,就是他。”張景明點點頭,“我查到,林小雅和黃德輝是老鄉。林小雅大學畢業後,一直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就是黃德輝一直在接濟她。兩人一直保持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直到後來,林小雅重遇了陳鋒,發現陳鋒比黃德輝更有錢,更有‘前途’,才一腳踹了黃德輝,轉頭抱上了陳鋒的大腿。”
“所以,林小雅肚子裡的孩子,很有可能......”
“是黃德輝的。”我接過了他的話,只覺得這劇情比八點檔的電視劇還要精彩。
陳鋒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為了“真愛”不惜拋妻棄女,結果到頭來,只是替別人養了老婆,還馬上要替別人養孩子了。
這頂綠帽子,戴得可真夠結實的。
“那陳鋒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張景明搖搖頭,“黃德輝在交易失敗後,就帶著他的手下跑路了,現在警方正在全力追捕。而林小雅,她肯定不敢把這件事告訴陳鋒。”
“有趣。”我笑了,“真是太有趣了。”
“那大小姐,我們現在是......”
“不急。”我擺了擺手,“先讓陳鋒做幾天‘準爸爸’的美夢。”
“把這個訊息,想辦法透露給黃德輝。”我看著張景明,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我想,他應該會很樂意回來,和他‘心愛’的女人,以及他未出世的孩子,‘團聚’的。”
“高!大小姐,您這招實在是高!”張景明恍然大悟,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讓狗去咬狗,我們坐山觀虎鬥。
沒有比這更精彩的戲碼了。
“還有一件事。”張景明補充道,“林小雅的取保候審申請,被法院駁回了。不過,考慮到她孕婦的身份,法院批准她監視居住,地點就在醫院的特殊病房,由法警24小時看管。”
“哦?”我挑了挑眉,“那可真是巧了。”
“是的,她的病房,就在您的隔壁。”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來,以後的日子,不會無聊了。
當天下午,林小雅就被法警押著,住進了我隔壁的病房。
她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肚子微微隆起,整個人憔悴不堪。
在經過我病房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了我。
她的腳步頓住了,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有怨恨,有嫉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示威?
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肚子,彷彿在炫耀她最後的資本。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看我的書,彷彿她只是一團無足輕重的空氣。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讓她難受。
她的臉漲得通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才被法警帶進了病房。
晚上,蘇振華來看我,說起這件事,還憤憤不平。
“真是晦氣!怎麼讓她住到你隔壁來了!我明天就去找院長,讓她搬走!”
“爸,不用了。”我攔住他,“讓她住著吧,挺好的。”
“好什麼好!看著就心煩!”
“你不覺得,近距離地欣賞一個跳樑小醜最後的掙扎,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我看著父親,神秘地笑了笑。
蘇振華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你啊,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一肚子壞水。”
接下來的日子,果然如我所料,變得“精彩”紛呈。
林小雅大概是覺得,孩子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於是開始想方設法地作妖。
她先是託她母親,給陳鋒的父母打了電話,哭訴自己懷了陳家的骨肉,如今卻孤苦無依,無人照料。
陳鋒的父母本就是重男輕女的性格,一聽說自己馬上要有孫子了,頓時喜出望外。
他們跑到看守所,對著陳鋒一頓臭罵,罵他不負責任,然後又跑到醫院,對著我,開始指手畫腳。
“蘇晚!我告訴你,小雅肚子裡懷的可是我們陳家的種!你別想耍什麼花招,傷害我的孫子!”
陳母叉著腰,指著我的鼻子,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就是!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自己生不出兒子,也別想害我們陳家斷了後!”陳父也在一旁幫腔。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撒潑耍賴的老人,簡直要被氣笑了。
“第一,我和陳鋒已經離婚了,我姓蘇,不姓陳。第二,我生的是女兒,不是‘不下蛋’。第三,林小雅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你們陳家的種,還不一定呢。”
“你胡說!小雅親口承認的,就是我們家阿鋒的!”
“哦?是嗎?”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影片。
影片裡,是黃德輝。
他滿臉橫肉,胳膊上紋著龍,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猥瑣。
“陳鋒是吧?聽說你馬上要當爹了?恭喜啊。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小雅,是我的女人。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的種。你要是敢動他們母子一根汗毛,我黃德輝,保證讓你在牢裡,過得‘舒舒服服’。”
影片不長,但資訊量巨大。
陳鋒的父母,徹底傻眼了。
他們看著影片裡那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又看了看我,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這......這不可能......這是偽造的!”陳母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是不是偽造的,你們可以去做個親子鑑定。”我收起手機,淡淡地說。
“當然,前提是,你們能說服林小雅,以及這位輝哥。”
陳鋒的父母,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猜,他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林小雅了。
而這段影片,我也“好心”地讓張律師,想辦法送到了陳鋒的手上。
據說,陳鋒在看守所裡看到這段影片後,當場就瘋了。
他砸了東西,打了人,嘴裡不停地嘶吼著“賤人”、“我要殺了你”,最後被幾個獄警強行制服,關了禁閉。
好戲,一齣接著一齣。
我靠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藍天,心情格外舒暢。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將按照我的劇本發展下去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再次打亂了我的計劃。
電話,是黃德輝打來的。
“蘇小姐是嗎?”他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是我。輝哥有什麼指教?”
“指教不敢當。”黃德輝冷笑一聲,“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你的女兒,現在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