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我入青山_第7章 媽媽走了

第7章

媽媽走了。

我跪在病床前，哭不出來。

心電監測儀的滴聲還回蕩在耳邊，護士進來拔掉了管子，白布蓋住了媽媽的臉。

我伸手想掀開再看一眼，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我怕。

怕看到她慘白的臉色，怕又一次提醒自己，世界上再也沒有媽媽了。

沈硯之站在我身後，手搭在我肩上，什麼都沒說。

他的手掌很暖，隔著衣服傳來溫度，可我還是很冷。

冷到整個人開始發抖。

後來幾天，是沈硯之一手操辦了喪事。

他聯絡了殯儀館，買了壽衣，安排了靈車。

我像個木偶一樣被他牽著走，他讓我簽字我就簽字，他讓我上車我就上車。

直到媽媽的骨灰盒捧在手裡，我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陶瓷的盒子很輕，輕得不像能裝下一個人。

我抱著它蹲在殯儀館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硯之蹲在我面前，沒說話，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下葬那天，天下著小雨。

沈硯之撐著傘，我跪在墳前燒紙。

紙錢在火盆裡捲曲、發黑、化成灰燼，被風吹得到處飄。

我一張一張地往裡放，手被火烤得發燙，臉上卻冰涼。

我用手一摸，原來是眼淚流了滿臉。

江清澤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訊息，穿著一身黑西裝出現在墓地。

他站在遠處看了很久，雨水打溼了他的肩膀和頭髮。

最後他走過來，在我身邊蹲下。

“雲念安，對不起。”

他聲音沙啞，像是好幾天沒睡覺。

我沒抬頭，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你走吧。”

“我媽媽不會想看到你的。”

“我不知道阿姨真的......”

江清澤渾身一震，抓住我的手。

“我以為你在鬧脾氣，念安，是我的錯。”

“不重要了。”

我把最後一張紙錢放進火盆，火焰更旺了。

“江清澤，我媽到死都在擔心我們的婚禮，到死都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我。”

“可她不知道，拖累我的從來不是她，是你。”

江清澤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我補償你。”

我甩開他的手，站起來，膝蓋上沾滿了泥土。

小雨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我媽活著的時候，你連一個粽子都不肯送。”

“現在她死了，你來補償什麼？”

江清澤徹底崩潰了。

他眼睛佈滿血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雲念安，沈硯之他就是玩玩你！”

“他那種人，什麼女人沒見過？他怎麼可能真心對你？”

我掙開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幾道紅痕。

“跟你沒關係。”

他愣住了。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冷淡，沒想到我會說出“跟你沒關係”這種話。

沈硯之擋在我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壓迫。

“江老師，注意你的身份。”

江清澤冷笑，雨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滴。

“沈總，你搶我未婚妻，不怕傳出去名聲不好？”

沈硯之淡淡抬眸，眼底全是寒光。

“你的未婚妻？”

“據我所知，你從來沒正式提過親。”

“倒是田婉棠那邊，你連認親酒都喝了。”

江清澤臉色一白。

沈硯之繼續說，語氣不緊不慢。

“對了，田婉棠頂替雲念安上大學的事，我已經實名舉報到教育廳了。”

“你作為她的導師，要不要解釋一下？”

江清澤徹底慌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石像。

沈硯之不再看他，轉身拉起我的手。

“走吧。”

我跟著他走出墓地，雨越下越大。

身後傳來江清澤的聲音，被雨聲打得支離破碎。

“雲念安！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沒有回頭。

從他挑著粽子，從我面前擦肩而過時。

就註定我們不會有任何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