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我入青山_第6章 媽媽住院的第七天
第6章
媽媽住院的第七天,我在走廊上碰到了田婉棠。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踩著高跟鞋,手裡拎著一個果籃,像是來探望什麼人。
看見我,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喲,這不是念安姐嗎?好久不見。”
我沒理她,側身想走。
她卻跟上來,壓低聲音。
“聽說你嫁人了?恭喜啊。”
“嫁給誰了?不會是撿破爛的吧?和你真是天生一對。”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繼續說,語氣裡滿是得意。
“你媽快死了吧?真是報應!”
“誰讓你們家當年非要告我爸,害我爸丟了族長的位置。”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怎麼,不服氣?”
“對了,江老師昨天來找我了,說要取消和你的婚禮。”
“我說好啊,反正我也不介意當替補。”
她笑得張揚,眼尾上揚。
“雲念安,你輸得可真徹底。”
我抬頭看著她,平靜地問:“你覺得你贏了?”
她歪著頭:“難道不是嗎?”
“你的錄取通知書是我的,你的男人也快是我的了。”
“你還有什麼?”
我笑了,笑得嘲諷。
“田婉棠,你搶走的東西,都是我不要的。”
“錄取通知書是我憑本事考的,你頂了我的名字去上大學,可你頂不了我的腦子。”
“江清澤是我不要的,你喜歡,你拿去。”
“你覺得自己贏了?”
我湊近她,聲音很輕。
“你一輩子都在撿我不要的東西,你贏在哪了?”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微微抽搐。
“你!”
我沒再看她,轉身走進病房。
媽媽正在咳嗽,沈硯之坐在床邊,笨拙地給她削蘋果。
他削得很慢,皮削得一段一段的,厚薄不均。
媽媽看著他,眼裡帶著笑。
看見我進來,媽媽招招手。
“念安,快來。”
“小沈人真好,削了半天了,非要給我削一個完整的。”
沈硯之耳根紅了,低著頭沒說話。
我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刀。
“我來吧。”
他抬頭看我,眼裡有些不好意思。
“我技術不太好。”
“沒事,多練練就好了。”
我說完,低頭削蘋果。
餘光裡,他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削。
媽媽靠在床上,看著我們兩個,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天下午,媽媽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
她坐起來,吃了大半碗粥,還讓沈硯之扶她去走廊走了走。
沈硯之扶著她的胳膊,走得很慢。
媽媽走幾步就要歇一歇,但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小沈,你工作忙不忙?”
“不忙。”
“你別騙我,念安說了,你是大老闆,管著好多人呢。”
沈硯之笑了笑。
“再忙,陪您的時間還是有的。”
媽媽拍了拍他的手,眼眶有些紅。
“好,好。”
我站在他們身後,看著媽媽久違的好狀態,心裡清楚,這是迴光返照。
晚上,媽媽躺在病床上,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不敢鬆開。
她的手很瘦,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和凸起的青色血管。
我盯著那些血管,想起小時候,這雙手給我梳頭、縫衣服、包粽子。
那時候她的手還很有力氣,現在卻輕得像一片羽毛。
沈硯之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邊。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不知過了多久,半夜,媽媽突然輕輕把我叫醒。
她眉眼彎彎,看著我笑。
“念安。”
我猛的驚醒,湊過去,握住她的手,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看著我,目光很柔和,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當年沒保護好你爸,也沒保護好你。”
我搖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媽,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媽媽搖了搖頭,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我的臉。
可她的手很涼,涼得我心慌。
“但媽放心了。”
“小沈是個好人,他會對你好的。”
她說完這句話,手慢慢垂了下去,像是睡著了。
心電監測儀發出滴一聲長響。
“媽!”
我撲上去抱住她。
她已經沒有呼吸了。
沈硯之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蹲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我攬進懷裡。
我趴在他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從此,在這世上,我再也沒有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