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我入青山_第4章 嗩吶聲震天響
第4章
嗩吶聲震天響。
我穿著褪色的紅嫁衣,站在滿院喜字中間。
那個撞開江清澤的男人走到我面前。
江清澤被撞得踉蹌幾步,扶住門框才站穩,臉色鐵青。
他看清來人,瞳孔驟縮,聲音瞬間陰沉下來:“沈總?你怎麼在這?”
沈硯之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身上的舊嫁衣上。
那件嫁衣是媽媽年輕時穿的,紅色綢緞已經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可媽媽昨晚連夜幫我縫上了新的花邊,針腳細密整齊。
沈硯之看了很久,聲音溫和。
“念安,你今天很漂亮。”
江清澤笑了,笑得諷刺。
“雲念安,你為了氣我,找沈總過來演戲?”
我沒看他,只對沈硯之說。
“我們走吧。”
沈硯之點頭,彎腰把我背起來。
他的背很寬,很穩,比我記憶中任何一次被人揹起的感覺都要踏實。
我趴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心裡出奇地平靜。
媽媽站在門口,笑著抹眼淚。
她今天穿了那件捨不得穿的藏青色新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木簪子盤起來。
看著我被沈硯之背起來,她的眼淚不停地掉,嘴角卻一直在笑。
江清澤衝上來攔住我們。
他擋在院門口,胸膛劇烈起伏,聲音發抖。
“雲念安!你瘋了?你真要嫁給他這個和你毫無感情基礎的人?”
我摟著沈硯之的脖子,沒有鬆手。
“你知道上次我媽媽住院,是誰幫我墊付的醫藥費嗎?”
江清澤一愣。
“那天我給你打了七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你說你在開會,在研究課題,在忙。”
“可沈硯之路過醫院,看見我蹲在繳費視窗哭,二話不說就把卡遞了過去。”
“你知道我值夜班的時候,是誰給我送的夜宵嗎?”
“知道只是聽我說了句媽媽想吃鎮上的桂花糕,他會特意開車三個小時,繞四十里山路送來嗎?”
江清澤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不知道。”
“因為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永遠不在。”
江清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繼續說,聲音很輕。
“江清澤,你從來不是真的愛我。”
“你需要的是我懂事、聽話、不添麻煩,需要我永遠等你、理解你、包容你。”
“你需要我在你研究課題的時候不要打擾你,需要我在你陪著田婉棠的時候不要鬧脾氣,需要我媽媽被你嫌棄的時候還要笑著說沒關係。”
“可我也是人啊。”
“我也會累的。”
江清澤的眼眶漸漸紅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沙啞。
“念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你下來,我現在就和你去鎮上領證,粽子我可以親手包,明天就送來......”
“不用了。”
我打斷他。
“江清澤,我已經等了你七年。”
“七年的時間夠長了。”
沈硯之揹著我往外走,江清澤的大喊聲越來越遠。
“你會後悔的!”
“雲念安!你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服務員,他能給你什麼?”
“他沈硯之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真心對你?”
我沒有回頭。
沈硯之揹著我走過長長的山路。
路邊有村民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那不是雲家那丫頭嗎?怎麼跟別的男人走了?”
“聽說江教授要娶田家那姑娘了,她這是氣不過吧。”
“嘖嘖,這嫁衣都穿上了,新郎卻不是江教授。”
我把臉埋進沈硯之的後背,不去聽那些閒言碎語。
沈硯之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別怕,有我。”
我鼻子一酸,眼淚掉在他襯衫上。
到了鎮上,沈硯之把我放進車裡。
他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先去民政局。”
我愣了一下。
“什麼?”
“領證。”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不是說要嫁給我嗎?”
我張了張嘴:“我......”
“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你想清楚了再決定。”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那是他剛才單膝跪下時給我戴上的,尺寸剛好合適。
“你怎麼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我低著頭,突然開口詢問。
沈硯之沉默了一會,偏過頭,耳廓卻紅了,
“你每次來我辦公室送外賣,簽字的時候我都會看一眼。”
“我看了整整兩年。”
我心裡某個地方,突然被燙了一下。
車子停在民政局門口,我看著窗外那扇玻璃門,想起幾天前,江清澤也是在這裡,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現在想想,卻恍如隔世。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深吸一口氣。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