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荒蕪的春天_第3章 顧裴之輕咳一聲

第3章

顧裴之輕咳一聲，示意陳冉先回房間。

陳冉離開後，他伸手把我拉進主臥，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遞過手機：

“淼淼，我幫爸訂好了明天的車票，你看下這個時間合不合適。”

凌晨四點的早班車。

我盯著螢幕上的時間，指尖發涼。

他真是一分鐘都不想讓我爸多待。

我沒接手機，直愣愣地抬頭看他：“誰說我爸明天要走？”

顧裴之臉上的從容一點點褪去，眼底浮出明顯的不耐。

那種帶著嫌棄的、本能的排斥，我太熟悉了。

從前每次我爸進城看我，他都會露出這副表情——疏離、鄙夷，像在看什麼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以前我總自我安慰，覺得他只是不習慣和長輩同住。

可到了這一刻，我徹底清醒了。

顧裴之從骨子裡就瞧不起我爸。

或許因為我爸出身普通、常年務工，又或許，只是因為我爸不是他在意的人的親人。

“家裡現在人夠多了，太擠了。”他壓低聲音，再次催促。

我淡淡點頭：“既然擠，就讓陳冉和她哥搬出去。”

“這怎麼合適。”他想都沒想就否決，“他們是客人，不能怠慢。”

客人。

原來外來的旁人是尊貴的客人，生我養我的親人，卻是礙眼多餘的外人。

我心底掠過一絲荒誕的慶幸。

幸好他是弱精，幸好我小產了。

要是真有個孩子，走到今天這一步，只會更難堪、更難斷。

“行了行了，你爸想住幾天就住幾天吧。”他滿臉煩躁，沒再多說一句，轉身推門走了。

我走出房間時，我爸剛好洗完澡出來。

他的頭髮還沒完全擦乾，侷促地站在客廳角落。

我讓他安心坐下休息，轉身進廚房，打算簡單做點晚飯。

可我爸剛落座，沙發上的陳貴平立刻就拔高了聲調，滿臉不耐地嚷嚷起來：“哎！你趕緊起來，這個沙發套是我新買的，你別亂坐，換個位置去。”

我爸渾身一僵，連忙站起身，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不好意思啊小夥子，我不知道，冒犯了。”

他的退讓沒有換來半分體諒。

陳貴平反而更來勁了，語氣尖銳刻薄：“不知道就不會先問一聲？一點規矩都不懂，真是沒家教。”

我爸死死僵在原地，難堪地紅了眼眶。

他這輩子老實本分，從未與人爭執，此刻受了這般羞辱，根本不懂如何反駁。

他無助地轉頭看向顧裴之，想求一句公道。

可顧裴之就像雙耳失聰一般，低著頭自顧自刷著手機。

廚房裡的我清晰聽見了外面的爭吵，隨手關了抽油煙機。

陳貴平還在數落：“動不動就往別人家裡鑽，賴著不走，真是臉皮厚。一把年紀活狗身上了......”

“也不知道是怎麼為人父母的！”

我的腦子轟然一片空白，胸腔怒火熊熊燃燒。

我爸還僵在原地，像是徹底麻木了，任由對方肆意羞辱。

可陳貴平依舊不肯罷休，

“你明天趕緊走！為老不尊的？天天添麻煩！”

我一巴掌甩在陳貴平臉上。

“程淼！”方才裝聾作啞的顧裴之猛地衝上來把我推開，“你怎麼能動手打人！”

陳冉哭著衝上來扶住陳貴平：“哥，她太欺負人了，我們現在就走！”

陳貴平怒從心起，一把抓起水果刀朝我這邊撲：

“我活這麼大歲數，從來沒被人打過臉！”

“臭娘們，我看你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