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泥埋冬霜,不思量_第7章 7電話那頭沉默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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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半晌:“好。”
宋辭結束通話電話,轉身進了主臥。
“起來吧,我送你回家。”
“宋辭......要不今晚......”
程瑤想說什麼,但看著宋辭伸出來的手,最終把話吞了回去。
一路無話。
程瑤下車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回頭看他。
宋辭沒有搖下車窗,尾燈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解剖室的燈慘白慘白的。
宋辭拉開存屍櫃,低頭看著那具已經不再完整的軀體。
屍身覆了一層寒霜,可肢解的痕跡依然觸目驚心。
他伸手托起屍體的頸部。
那個姿勢我太熟悉了。
以前我賴床,他總是耐心地托起我的脖子,任我東倒西歪,一點點幫我把衣服穿好。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問他:“宋辭,你這麼寵我,萬一我懶死了怎麼辦?”
他說:“那你旁邊給我騰個位置,我倆埋一起。”
現在他就站在我的屍體前。
最後一次托起我的脖子,是在廢棄廠房裡,將我的脖子從爛泥裡拽起來。
他開始重新審視這具屍體。
指尖沿著頸部的切口慢慢移動,沿著皮瓣的邊緣,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頸圍,太細了。
程琳雖然瘦,但骨架偏大,頸圍不可能只有這麼細。
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眼時,他拿起放大鏡,湊近了我的右手。
無名指的根部,有一圈極淡極淡的痕跡,那是戴了多年戒指留下的印記。
可程琳並沒有戴戒指的習慣。
無名指......婚戒......
宋辭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丟下放大鏡,走到電腦前,調出當初的屍檢照片,一張一張地翻。
腰側的淡痣,大腿根部的輪廓......
他不斷地放大,縮小,再放大。
螢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像一幅漸漸變形的畫。
“不可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這些都只是巧合!”
我自嘲一笑。
看吧,事實擺在眼前,不想相信的,怎麼都不會信。
他強迫自己關掉電腦,走出解剖室,靠在走廊的牆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煙燃了一整夜,我也在走廊裡陪他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雨來了。
傾盆暴雨,連天都在替我哭。
墓地,還是那片山坡。
宋辭站在幾米開外,沒有撐傘。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淌過他優越的眉骨,高挺的鼻樑,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再次點燃。
雨太大了,火苗剛一竄起就被澆滅。
他又點,又被澆滅。
他點了一次又一次,打火機的齒輪磨得發燙,他卻始終較著勁。
挖土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沉悶而鈍重,泥土一點點被翻出來。
每挖一寸,宋辭就向前邁一步。
“找到了!”
李隊的聲音從坑底傳上來,像一記悶雷。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雨聲忽然變得很大,大得像要把整個世界吞沒。
李隊彎下腰,雙手伸進泥水裡,捧出了一樣東西。
一顆被泥土裹得嚴嚴實實的頭顱。
宋辭像被釘在了原地。
我站在他的對面,看著他長長的睫毛不斷被雨水砸彎又睜開。
他在想什麼?
是希望這顆頭是程琳的,好坐實我殺人犯的身份,讓他所有的恨都有處安放?
還是希望這顆頭是我的,慶幸我終於死了,再也不用滿世界追捕一個讓他恨到骨髓裡的人?
不管是哪一個答案,他應該都很高興才對。
雨水沖刷著那顆頭。
泥土一層一層地被沖掉,露出黏膩的髮絲,灰敗的額頭。
五官徹底露出來的那刻,宋辭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一屁股坐進了泥水裡,泥漿濺了一身。
那顆頭睜著左眼,眼眶流著血淚。
另一隻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像一個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