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泥埋冬霜,不思量_第4章 4我試過留在媽媽身邊
4
我試過留在媽媽身邊。
可宋辭剛走遠,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回了他身邊。
我恨他,可我沒有選擇。
宋辭的車開得很快,儀表盤上的數字一路飆升。
我從沒有見過他急成這副樣子,
車子停在程瑤家門口,宋辭幾乎是撞開門的。
程瑤瑟縮在沙發旁,面前的茶几上立著一個快遞箱。
箱子已被她撕開,裡面的東西倒在茶几上,血水沿著桌沿往下淌。
宋辭慢慢走近。
一顆冷凍的眼球赫然注視著他,下面還壓著一封信,紅色的血字,歪歪扭扭:
“這次是程琳的一顆眼球,下次,就是程瑤的命。”
宋辭盯著那顆眼球,瞳孔猛地一縮,雙手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
我飄在他身後,低頭看清眼球上那一小塊不規則的黃斑時,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半空中。
我認得,那是我的眼球。
小時候,宋辭失足掉進荒地的一口枯井。
周圍一個大人都沒有,我什麼都沒想,跟著就跳了下去。
右眼戳在井底的枯枝上,角膜擦傷,鞏膜留下一塊永久性的黃斑。
救人不成反添亂。
他做了一個月的“獨眼龍保姆”,給我餵飯,給我洗頭,唸書給我聽。
還說:“要是能一輩子照顧你多好。”
可現在,那顆帶著黃斑的眼球,就躺在他面前,像一個笑話。
宋辭猛地閉上眼睛,像要把什麼東西狠狠壓回去。
不可能是她的。
她現在一定在國外跟野男人逍遙快活,之前她不就為了和野男人私會,才害死了他母親。
“宋辭,我好害怕!”程瑤紅著眼撲進宋辭懷裡:
“姜卿歌真的太惡毒了,她不僅害死了我妹妹,我聽說......阿姨也是她害死的,對不對?”
宋辭的身體僵了一瞬。
程瑤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我聽人說,你媽媽腦出血,整個醫院只有姜卿歌能做那臺手術......可她那天卻跑去跟男人約會,等趕到的時候,阿姨已經......已經......”
“已經被她活活拖死了。”宋辭自嘲一笑,眼眶卻開始泛紅。
“你知道我媽對她有多好嗎?我媽知道她愛吃糖醋排骨,每週都做,做好了騎四十分鐘的電動車送到她單位,她媽生病住院那會兒,我媽天天去醫院陪床,端屎端尿。”
“她倒好,我媽躺在手術檯上等她救命的時候,她在跟野男人在咖啡廳談戀愛。”
我飄在半空中,整個靈魂都在發抖。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我早就懷疑婆婆的腦出血來的太蹊蹺,於是約了私家偵探。
就在我開車往醫院趕的盤山公路上,一輛失控的大貨車,猛地撞向了我。
等我從昏迷中醒來,渾身是血地衝進手術室時,婆婆已經被蒙上了白布。
宋辭站在走廊盡頭,背靠著牆,像一座雕塑。
我跌跌撞撞走過去,哭著跟他解釋:“我發生了車禍。”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記了一輩子。
他說:“姜卿歌,你怎麼不被車撞死?”
“是我太愛她了。”宋辭的聲音把我拽回來:
“也是我犯賤,親媽被她害死了,我居然說可以原諒她。”
“我以為她能和那個男人斷了,可三個月不到,她又跟那個男人搞在了一起,連個解釋都不給我。”
我苦笑著看著他。
解釋了又有什麼用。
當一個人已經不想相信你的時候,我就算把心掏出來放在他面前,他也會說這不是真的。
“宋辭,你還有我。”程瑤捧著他的臉,眼裡纏著說不盡的繾綣。
“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
四目相對,空氣開始發燙。
程瑤踮起腳,慢慢地,試探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沒有推開。
我看著程瑤的手指開始解他的襯衫紐扣,一顆,兩顆。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抬起手——
我猛地背過身,不敢再去看。
眼眶裡有東西在燒,可是我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就在這時,李隊的電話來了。
“宋法醫!王孜又交代了新的線索!”
宋辭猛地推開了程瑤。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啞:
“你現在馬上去你媽媽的墓地——他說,姜卿歌的頭,就在你媽媽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