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不飲妾茶_第十章 沈家舊案終審那日
第十章
沈家舊案終審那日,天晴了。
三司會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在金殿前宣讀判詞。
沈懷章奉密旨查災銀,未貪一兩。
榮國公吞沒災銀、構陷忠臣,判斬立決,抄沒家產。
戶部侍郎周延同罪。
揚州鹽商錢永昌押赴災區,以家產補災銀,秋後問斬。
安平侯府老夫人裴氏,參與構陷、收受災銀、指使殺人,賜死獄中。
孫嬤嬤等從犯,按律處置。
柳盼兒供出揚州線索有功,免死,發回教坊,永不得入京。
輪到裴錚時,殿前安靜下來。
他傷沒好,由人扶著跪在地上。
皇帝看著他。
“裴錚,你雖未參與三年前構陷,卻縱容府中探查沈氏舊物,多次傷辱忠臣之女,侯府收受災銀,你身為家主,有失察之罪。”
裴錚叩首。
“臣認罪。”
皇帝道:“削安平侯爵,收回丹書鐵券,裴錚發往北境,戴罪守邊,十年不得回京。”
裴錚沒有辯駁。
他只說:“臣謝恩。”
宣判後,父親被追封為忠肅公。
沈家舊宅歸還。
皇帝另賜郡主府,準我重立沈氏祠堂。
我捧著父親牌位回沈家舊宅那日,長街兩側站滿了人。
三年前,他們指著我罵罪臣之女,如今他們跪在街邊,喊昭寧郡主。
婦人哭著磕頭。
“郡主,民婦當年罵過您,是民婦糊塗。”
我沒有停。
青禾問:“郡主不罰她們嗎?”
我看著前方的沈府大門。
“不必。”
她們不是無罪,我要做的事,不是把餘生耗在這些人身上。
沈府門上的封條被撕下。
塵土落了一地。
我親手把父親牌位請進正堂,點了三炷香。
青禾在旁邊哭的不能自已。
我將信燒給他。
火光升起時,我輕聲道:“父親,沈家清白了。”
三日後,裴錚離京。
他派人送來和離書,那張紙,是我當初遞給他的那一張,上面添了他的名字。
我去城門見他。
不是送別,是取回結局。
裴錚穿著舊袍,身上沒有侯爺的貴氣。
他瘦了很多,背傷未愈,狀況不好。
看見我,他抬手行禮,停住。
“昭寧郡主。”
我接過和離書,墨跡乾透了,我和他無夫妻名分。
裴錚看著我,聲音發輕。
“從前我總說,離了侯府你活不下去。”
他苦笑。
“原來離不開的人,是我。”
我沒有接話。
他從懷裡取出短劍,劍柄上的護卿一生被磨乾淨了。
“這個還給你。”
我沒有收。
“它不屬於我了。”
裴錚手停在半空。
“知微,若我早一點查清,早一點信你,早一點......”
“沒有若。”
他眼眶紅了。
我看著他。
“裴錚,我曾經等過你回頭。”
這句話落下,他退了一步。
城門外風大,吹的馬鈴作響。
裴錚開口:“我知道。”
他後退一步,向我行了一禮。
“往後長安風雨,無人敢欺你。”
我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時,我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馬車沒有停。
後來,裴錚去了北境。
聽說他守城拼命,數次負傷,不肯回京求恩。
老夫人死在獄中那日,他在北境跪了一夜。
榮國公問斬那日,京中百姓夾道圍觀。
有人往刑車上扔爛菜葉。
當年他們怎樣罵沈家,如今怎樣罵榮國公。
我沒有去看。
我在沈家祠堂裡,為父親添了新香。
郡主府修好後,皇帝問我要搬過去嗎。
我去了。
沈家舊宅留作祠堂,郡主府種滿了花。
青禾問我種什麼。
我說:“玫瑰。”
她接話。
“京中少有人種這個。”
“從我這裡開始。”
春末時,玫瑰開了。
北境送來過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邊關雪大,願郡主長安無恙。
青禾問:“要回嗎?”
我把信放進火盆燒成灰:“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