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不飲妾茶_第五章 滿園死寂
第五章
滿園死寂。
按著我的婆子鬆開手,撲通跪地。
裴錚定在原地。
柳盼兒掛著淚,雙腿打晃。
內侍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傳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年前災銀貪墨案疑有冤情,沈懷章忠直蒙塵,著其女沈知微受封昭寧郡主,即刻入宮聽旨,協同三司重審舊案。”
他停了停,看向眾人。
“侯府上下,暫不得離京。裴錚,隨審。”
我看向裴錚。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走到他面前,取出那張和離書,放進他手裡。
“侯爺,這次先不急著籤。”
我看向滿園賓客和老夫人。
“第一審,便從侯府開始。”
海棠園裡跪了一地人。
方才逼我喝茶的婆子額頭貼在地上,連抬頭都不敢。
柳盼兒的血還在往下滴,府醫捧著藥箱站在旁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錚握著那張和離書。
我沒有看他,轉身走到內侍面前。
“臣女接旨。”
內侍忙道:“郡主折煞奴婢了,陛下說了,您受了委屈,現在入宮便是。”
“勞公公稍候。”
我回身看向青禾。
她眼睛紅著,卻挺直了背脊。
“去取父親的牌位。”
青禾轉頭往後院跑去。
老夫人臉白了。
她扶著嬤嬤,強撐著開口:“公公,沈氏女雖得聖恩,可今日到底是侯府家事,她方才險些逼死人命,柳姑娘的傷還在......”
內侍抬眼看她。
“老夫人是在教奴婢辦差?”
老夫人噎住。
裴錚這個時候回過神,他往前一步。
“知微。”
我沒有應。
他又道:“你何時知曉的?”
我看著他。
“昨日。”
裴錚喉結動了一下。
“所以你昨日遞和離書,不是氣話。”
“不是。”
“你為何不告訴我?”
我還沒開口,青禾抱著父親牌位回來,牌位上沾著祠堂的灰。
青禾走到我身邊,聲音發抖:“姑娘,拿來了。”
我接過牌位。
裴錚看著牌位,臉白了一分。
他大概憶起昨夜自己說過的話,說我父親本就有罪。
我抱著牌位從他身側走過。
“侯爺昨日給了答案。”
羽林衛讓開一條路。
我走出海棠園時,身後傳來柳盼兒的哭聲。
“侯爺,盼兒好疼。”
裴錚沒有去扶她。
這是三年裡的頭一次。
我已經不在意了。
宮車停在侯府門外。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侯府的匾額。
這座府邸困了我三年,我曾以為這裡是歸處,後來才懂,歸處也會變成牢籠。
宮門前,天色發沉。
內侍領我入御書房。
皇帝沒有坐在龍案後,他站在窗邊。
他看去比三年前老了很多,我行禮。
“臣女沈知微,叩見陛下。”
皇帝轉身,親自扶了我一把。
“不必跪,沈懷章的女兒,朕受不起這個禮。”
我抬頭,皇帝看著我懷裡的牌位,沉默了許久。
“三年前,朕對不住沈卿。”
御書房裡無人說話。
皇帝從龍案上取出一隻木匣,放到我面前。
“你父親當年不是貪墨災銀,他是奉朕密旨,查揚州災銀去向。”
我手指收緊。
皇帝開啟木匣,裡面是一封殘缺密信,邊角被火燒過。
“沈懷章查到災銀未入災區,而是經揚州鹽道流入京中幾家勳貴之手,他剛送出半本賬冊,便被人反咬一口,那時朕剛親政,朝局不穩,證據又斷了,不能翻案。”
我看著那封信,信末有父親的字跡,字跡很穩,同他從前教我寫字時一樣。
皇帝道:“你母親臨終前,將一枚玉扣託人送入宮,玉扣裡藏著賬冊暗文,但只有沈家人認得你父親的記號。”
我問:“所以陛下封我為郡主,是要我認暗記?”
“也是還你沈家清名。”
皇帝取出半月玉扣。
“朕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留在宮中,朕保你一世富貴,二是參與重審舊案,此案牽扯甚廣,查下去,未必只死一個人。”
我接過玉扣,玉扣發涼,邊上刻著很小的三道橫紋,那是父親教過我的記號,三道橫紋,代表反看。
我把玉扣翻過來,對著燈光,玉色深處,慢慢浮出一行細字,上面寫著裴,東祠,樑上。
皇帝看著玉扣。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我握緊玉扣。
“臣女選第二條。”
皇帝看著我,我將父親牌位放到案邊,跪下去。
“臣女背了三年罪名,不是為了苟活。”
皇帝開口:“好,明日三司會審,你以昭寧郡主身份旁聽,侯府封鎖,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叩首。
“謝陛下。”
出宮時,雨落了下來。
宮車經過長街,雨水打在車簾上。
青禾坐在我身邊,問:“姑娘,玉扣裡寫的是侯府?”
我點頭。
“東祠,樑上。”
青禾臉發白。
“裴家祠堂?”
我看著簾外的街景。
“是。”
父親留的線索在裴家祠堂,昨夜我剛在那兒跪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