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不飲妾茶_第六章 三司會審設在大理寺
第六章
三司會審設在大理寺。
第二日一早,侯府眾人被帶到堂前。
裴錚穿著昨日那身衣裳,眼下發烏。
老夫人由嬤嬤扶著,面容比昨日差。
柳盼兒手臂纏著布,跪在後排,眼睛不停往裴錚身上瞟。
我坐在屏風後,按規矩,我可旁聽,不主審。
所有人都明白,這場審問是為了沈家舊案。
大理寺卿先傳柳盼兒,柳盼兒膝行到堂中,哭聲未出,眼淚先落。
“大人,民女只是侯爺救回府的可憐人,什麼舊案,民女一概不曉得。”
大理寺卿把身契拍在案上。
“揚州瘦馬柳盼兒,原名柳翠娘,三年前入鹽商錢永昌別院,錢永昌涉災銀轉運,你說你不曉得?”
柳盼兒臉發僵,她看向裴錚。
“侯爺,救我。”
裴錚沒有說話。
大理寺卿又道:“昨日你入侯府不過一日,便要抬平妻,瘦馬哪來的本事讓侯府老夫人點頭?”
柳盼兒嘴唇發抖。
老夫人出聲:“是我見她可憐,要給她一個名分。”
大理寺卿看向她。
“老夫人可真仁善,那前三次入府的歌姬、表姑娘、恩師之女,又是為何都曾靠近沈氏嫁妝庫房?”
堂上安靜了片刻。
裴錚抬頭。
“什麼嫁妝庫房?”
大理寺卿命人抬上供詞。
“歌姬紅蕊供認,她入府第三日,曾受人指使,在沈氏嫁妝箱中翻找半月玉扣。”
“遠房表姑娘周氏,嫁出京前也承認,她入侯府是為尋舊玉。”
“恩師之女林氏,曾在沈氏院中被青禾撞見,夜裡翻箱。”
每念一句,裴錚的表情便難看一分,我看著他。
這三年他往府裡帶女人,每一次都說有苦衷,我曾以為是他心軟,也曾以為是他薄情,原來有人借他的手,把探子一批批送到我身邊。
柳盼兒大聲哭喊:“不是我,是老夫人讓我找的!”
老夫人拔高聲音:“賤婢,你胡說什麼?”
柳盼兒怕了,她跪著往前爬。
“大人明鑑,是老夫人身邊的孫嬤嬤找到我,說只要我入府得寵,尋到沈氏嫁妝裡一枚半月玉扣,便抬我做平妻,昨日那茶,也是老夫人讓我敬的,她說只要沈氏喝下,我就算進了裴家門,往後她的院子便可隨意進出。”
孫嬤嬤跪倒。
“老夫人,奴婢沒有!”
大理寺卿板著臉說:“帶人證。”
車伕被押上來。
他供認,柳盼兒進京前,孫嬤嬤曾去過揚州別院,又有當鋪掌櫃作證,孫嬤嬤曾拿著沈氏舊物的圖樣打聽半月玉扣。
老夫人坐不穩,她扶住椅背,聲音還硬。
“就算我尋玉扣,又能證明什麼,沈氏父親貪墨災銀,誰清楚她嫁妝裡藏了多少髒物?”
屏風後,我站起身。
大理寺卿看向我。
我走到堂前。
所有人都看著我。
老夫人看著我,滿眼怨恨。
“沈知微,你別以為封了郡主,便能顛倒黑白。”
我停在她面前。
“老夫人找玉扣三年,卻不清楚玉扣只是鑰匙。”
她神情一變。
我轉身看向大理寺卿。
“請大人派人去侯府東祠,取下正樑上的鎮梁木。”
老夫人急著站起來。
“不可!”
她喊的太快,堂上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理寺卿下令。
“去侯府。”
裴錚看著老夫人,聲音發低。
“母親,東祠樑上有什麼?”
老夫人沒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著我。
半個時辰後,衙役捧著一根剖開的鎮梁木回來。
木中藏著油布包,油布開啟,裡面是半本賬冊,還有一封血書,血書上是父親的字,我認得。
大理寺卿展開賬冊,越看臉越沉,賬冊末頁,寫著災銀去向。
揚州鹽商錢永昌,京中戶部侍郎周延,安平侯府裴氏舊部,最後一行寫著證藏裴東祠,若吾女尚在人世,請還她清白。
堂上死寂,大理寺卿把血書遞給裴錚,裴錚伸手接過,這張薄紙壓彎了他的脊背,他看完後,慢慢跪了下去。
老夫人臉白了。
我看著那塊被剖開的鎮梁木,笑了,裴家人不許我進祠堂,說我罪臣之女會汙了祖宗,父親洗清冤屈的證據,卻藏在他們裴家祖宗頭頂。